第172章 :夜探紫金山(1 / 1)青山锁雾
夜色如墨,紫金山隐没在浓重的灰雾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易安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抬头望向山中。
他能清晰感受到,从山顶弥漫而下的阴煞之气正缓缓侵蚀着整座金陵城。
灰雾深处,隐约有红光透出,如巨兽睁开独眼,窥视人间。
“子时了。”
他低声自语,解下腰间镇岳剑握在手中。
剑身在夜色中泛起乌光,那一线银白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龙在低吟。
临行前,他在宫中布下了太平净土阵。
此阵以三十六个玉符为基,嵌在宫墙三十六处节点,又以自身精血绘制阵图,引动皇宫百年积累的龙气。
阵成之时,金光如钟罩下,将整个宫殿群护在其中,灰雾被逼退三丈。
陈抟站在阵眼处,手持罗盘维持阵法运转,脸色凝重:“此阵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后,玉符灵力耗尽,阵法自破。”
“三日足够。”易安回答。
“不够。”陈抟摇头,“若只是破阵,或许足够。但守墓人狡诈,必有后手。你要找的不仅是阵眼,更是他的本体。”
“我知道。”
易安最后看了一眼澄心殿方向。
殿内灯火如豆,李煜仍在昏迷,周娥皇守在一旁。
这位南唐皇后这几日消瘦了许多,却始终不肯离开丈夫半步。
“等我回来。”
他转身,踏出宫门。
灰雾立刻涌来,如活物般缠绕周身。
易安运转太平道功法,体表泛起淡淡金光,灰雾触之即溃,却又不死心地再次汇聚。
整座金陵城仿佛变成了鬼域。
街道空荡,门窗紧闭。
偶尔有灯火从窗缝透出,很快又熄灭,像怕惊动什么。
夜风中传来呜咽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鬼哭。
易安展开神识,覆盖方圆十里。
“果然……”
他眉头紧锁。
城中各处,皆有微弱死气升起。
那些都是被大阵抽干生机的百姓,尸体横陈街头巷尾,无人收敛。
粗略估算,已有数百人之多。
守墓人布下此阵不过半月,竟已害死这么多人。
“该死。”
易安握剑的手紧了几分,脚下速度加快。
他施展御风术,身形如鬼魅般掠过街巷,直奔紫金山。
紫金山脚下,雾气更浓。
易安停步,抬头望去。
山路蜿蜒,隐入雾中,两侧林木凋零,枝干扭曲如鬼爪。
空气中腐臭味浓得化不开,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取出陈抟所赠的册子,翻到“九幽炼魂阵”一节。
“……此阵以地脉为基,怨魂为引,抽取生魂炼化,可成‘九幽煞’。煞气凝形,可伤元神,污法宝,寻常修士触之即死……”
“……阵眼必在地脉交汇之处,需以活人献祭,方可激活……”
“……破阵之法有三:一曰毁阵眼,二曰断地脉,三曰超度怨魂……”
易安合上册子。
毁阵眼最直接,但也最危险。
守墓人必定重兵把守,强攻不易。
断地脉需找到地脉节点,耗时耗力,且可能引发地动,伤及无辜。
超度怨魂……
他看向山中。
灰雾深处,无数怨魂在游荡,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些都是被大阵吞噬的百姓魂魄,不得超生,永世沉沦。
若能将它们超度,大阵威力自减。
但超度如此多的怨魂,需布下大型法坛,耗时甚久,且需护法。
此刻他孤身一人,根本做不到。
“只能强攻阵眼了。”
易安深吸一口气,踏上山路。
刚走几步,异变陡生。
地面震动,泥土翻涌,数十只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他的脚踝。
“尸傀?”
易安不退,镇岳剑横扫。
剑光过处,手臂齐根而断,落在地上犹自扭动。
断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恶臭。
更多的尸体从土中爬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穿着百姓衣物,面色青黑,眼窝空洞。
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不慢,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易安神识扫过,心中一沉。
这些尸傀体内,都残留着一丝生前的魂魄碎片。
守墓人不仅抽干了他们的生机,还将魂魄禁锢在尸身中,炼成傀儡。
“好歹毒的手段。”
他不再留情,剑招展开。
太平剑法·荡魔式!
剑光如潮,席卷八方。
尸傀被剑光扫中,纷纷解体,化作碎块。
但每毁一具,就有一缕黑气从碎块中逸出,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尖啸。
那是魂魄碎片,充满怨毒。
黑气汇聚,化作一团黑云,朝易安扑来。
易安左手结印,口中诵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净天地神咒!
金光从掌心涌出,如烈日当空。
黑云与金光相触,顿时如冰雪消融。
魂魄碎片在金光中渐渐平静,怨气散去,露出原本的透明轮廓。
那是一张张人脸,有老人,有孩童,有妇人……
他们看向易安,眼中浮现感激,随后化作光点,消散在夜空。
“安息吧。”
易安低声道,继续前行。
越往上走,尸傀越多。
从最初的数十,到数百,再到上千。
整个紫金山仿佛变成了乱葬岗,每一步都能踩到尸骨。
易安剑不停,咒不休。
镇岳剑饮血愈多,剑身乌光愈盛,那一线银白几乎要透出剑锋。
剑中龙脉之气被激发,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震慑邪祟。
尸傀本能地畏惧龙气,攻势稍缓。
易安趁机加速,冲过半山腰。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九根石柱,每根都有三人合抱粗,三丈高。
石柱上刻满扭曲符文,在夜色中泛着血光。
九根石柱围成一个大圈,圈中央是一个深坑。
坑中堆满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白骨堆成小山,山顶插着一面黑色幡旗,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聚阴柱,养魂坑……”
易安认出此阵。
这是九幽炼魂阵的辅助阵法,用来汇聚阴气,滋养怨魂。
那面幡旗就是“聚魂幡”,能吸引方圆百里的游魂野鬼,将其禁锢。
幡旗旁,站着一个人。
黑袍,青铜面具,身形佝偻。
不是守墓人。
易安神识扫过,此人气息阴冷,但远不如守墓人强大,应是守墓人的手下。
“易供奉,恭候多时。”
黑袍人开口,声音尖锐如夜枭。
“守墓人在何处?”易安冷声问。
“主人正在山顶恭候。”黑袍人怪笑,“不过,你想见主人,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抬手一挥,九根石柱同时亮起血光。
血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大网,朝易安罩下。
网丝细如发,却坚韧异常,且附有阴毒煞气,专污法器元神。
易安不敢硬接,身形疾退。
同时镇岳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劈在血网上。
“嗤——”
血网被斩开一道缺口,但随即弥合,速度不减。
易安皱眉,这血网竟有自我修复之能。
“没用的。”
黑袍人得意道,“这九阴缚仙网以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精血炼制,又经九幽煞气滋养百日,莫说是你,就是陈抟那老道来了,也得被困上三天三夜!”
童男童女……
易安眼中寒光大盛。
“你该死。”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太平道功法。
体内真元如江河奔涌,注入镇岳剑。
剑身震颤,乌光冲天而起,那一线银白骤然扩张,化作一条银龙虚影,缠绕剑身。
龙吟震天!
“斩!”
易安双手握剑,全力劈下。
这一剑,蕴含了他两年苦修的全部功力,更引动了剑中龙脉之气。
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照亮了整个山头。
血网与剑光接触,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九根石柱齐齐炸裂,碎石纷飞。
黑袍人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哪里走!”
易安一步踏出,已到他身后,剑锋抵住其后心。
“守墓人在山顶何处?”
“我、我不知道……”黑袍人颤抖,“主人只让我在此守阵,他、他在朝阳洞……”
“朝阳洞具体位置?”
“从、从此处往东三里,有一处断崖,崖下有洞……”
易安剑锋一送,刺入半寸。
“啊——!”
黑袍人惨叫,“我说!洞口有七星标记,洞内有一条暗河,沿河上行百丈,便是祭坛!”
“祭坛上有何物?”
“有、有传国玉玺,还有……还有七盏魂灯,对应皇上的七魄……”
易安心中一紧。
魂灯控魄,这是要彻底炼化李煜的魂魄,与国运一同注入玉玺。
“守墓人身边有多少人?”
“三、三十六个,都是会中精锐,其中有六个是‘士’级,一个‘将’级……”
“将级是谁?”
“是、是‘血手’屠方,擅血煞之术,曾屠三城炼法……”
易安不再多问,剑锋一绞。
黑袍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易安看也不看,纵身朝东掠去。
三里路程,转瞬即至。
断崖陡峭,如刀劈斧削。
崖下雾气最浓,伸手不见五指。
易安神识探下,果然感应到一处洞穴,洞口隐约有七星排列,但星光黯淡,几乎被灰雾吞噬。
他纵身跃下,如大鹏展翅,落入洞中。
洞内阴冷潮湿,脚下是碎石,前方传来水声。
易安点燃火折子,火光摇曳,照亮洞壁。
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模糊壁画,画的是帝王祭祀场景。
看服饰,应是前朝甚至更早。
这朝阳洞,竟是一处古祭坛。
沿洞前行,水声渐响。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条地下暗河。
河水漆黑如墨,散发腥臭,水面上漂浮着白色泡沫,不时有气泡冒出,炸开时释放出淡淡黑气。
“阴河……”
易安神色凝重。
阴河非自然形成,需以万人尸骨埋于地下,经百年腐化,尸水渗入地下水脉,方能成河。
河水至阴至毒,活人沾之即死,修士触之也会被污了法力。
守墓人竟在此处养出一条阴河,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河对岸,隐约可见火光。
易安提气纵身,脚尖在河面轻点,如蜻蜓点水,几个起落便过了河。
落地无声。
前方是一条甬道,两侧插着火把,火光跳动,映照出壁上狰狞壁画。
画中鬼怪横行,人间如狱,正中是一个黑袍人手持玉玺,万鬼跪拜。
“痴心妄想。”
易安冷笑,提剑前行。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三层祭坛,通体以黑石砌成,刻满符文。
坛顶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方玉玺,玺身莹白,却在火光映照下透出诡异血色。
玉玺旁,立着七盏铜灯。
灯盏造型古拙,灯油漆黑,灯芯燃着绿色火焰。
每盏灯旁,都立着一个木偶,木偶身上贴着黄符。
写着生辰八字,正是李煜的八字。
七煞锁魂灯!
此刻,七盏灯同时燃烧,火焰窜起三尺高。
绿色火光中,隐约可见七道虚影挣扎,正是李煜被锁的七魄。
祭坛四周,站着三十六人。
统一黑袍,面覆青铜面具,分三层而立。
最外层二十四人,气息较弱。
中间十人,气息强了一倍。
最内层两人,一左一右护着祭坛。
而在祭坛最高处,背对入口站着一人。
黑袍,无面具,身形高大,长发披散。
只是背影,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守墓人……”
易安握紧剑柄。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到来,守墓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深如寒潭,透着历经沧桑的淡漠。
他看向易安,嘴角微扬:
“易供奉,两年不见,修为精进不少。”
声音平和,却如金铁摩擦,刺耳难听。
“放了李煜魂魄,撤去大阵,我可留你全尸。”易安冷声道。
守墓人笑了,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你还是这般天真。不过,我欣赏你的勇气。不如这样,你加入时序会,我可保你不死,甚至助你长生。”
“与尔等同流合污?做梦。”
“可惜。”守墓人摇头,“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祭坛周围,三十六人同时动了。
最外层二十四人结印,口中诵咒。
洞窟地面亮起血色阵图,无数血色触手从阵图中伸出,缠向易安。
中间十人取出血色小幡,摇动间,幡中飞出数百怨魂,尖啸扑来。
最内层两人,左首那人身材魁梧,双手戴着一对血爪,爪刃泛着幽光。
右首那人身形瘦小,手持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眼窝燃着绿火。
“血手屠方,骨杖鬼婆……”易安认出两人。
血手屠方,时序会“将”级成员,曾为炼血煞术,连屠三城,杀人逾十万。
骨杖鬼婆,同属“将”级,擅招魂御鬼,麾下鬼兵过千。
两人联手,可敌道门真人。
“杀了他。”
守墓人淡淡下令,转身继续主持炼魂仪式。
玉玺上的血色越来越浓,七盏魂灯火焰越来越旺。
李煜的七魄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再有一时三刻,就将彻底消散。
到那时,魂飞魄散,神仙难救。
“没时间了……”
易安深吸一口气,将太平道功法催到极致。
体表金光大盛,如披金甲。
血色触手触到金光,顿时如遭火焚,纷纷缩回。
怨魂扑来,被金光一照,发出凄厉惨叫,魂体崩散。
但他也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屠方狞笑,血爪挥出。
爪刃撕裂空气,带起五道血色厉芒,直取易安心口。
鬼婆摇动骨杖,骷髅眼中绿火大盛,地面裂开,爬出三具青铜棺椁。
棺盖炸开,跳出三具古尸,皆着前朝将军甲胄,手持锈剑,眼中燃着幽火。
古尸将军!
这三具古尸,生前都是沙场猛将。
死后被鬼婆以秘法炼成尸傀,保留了生前武艺,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三具古尸从三个方向攻来,剑法精妙,配合默契,竟似活人。
易安以一敌五,顿感压力。
他剑法虽精,但屠方血爪诡异,爪风带毒,稍触即伤。
鬼婆在远处摇幡招魂,不断干扰。
三具古尸将军更是悍不畏死,以伤换伤,将他死死缠住。
而守墓人那边,炼魂仪式已到最后关头。
玉玺腾空而起,悬浮在祭坛上方,疯狂吸收着从七盏魂灯中抽出的魂魄之力。
李煜的七魄虚影几乎透明,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不能再拖了……”
易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收剑,任由屠方血爪抓在肩头。
“噗——”
血肉撕裂,深可见骨。
但易安面不改色,左手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太平道秘术·燃魂!
以燃烧部分魂魄为代价,短时间内换取十倍力量!
这是搏命之法,轻则修为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金光骤然暴涨,如烈日炸开!
屠方血爪被震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鬼婆的骨杖裂纹蔓延,骷髅眼中绿火瞬间熄灭。
三具古尸将军如遭雷击,甲胄炸裂,碎成数块。
易安气息暴涨,一步踏出,已到祭坛前。
“拦住他!”
守墓人终于色变,停止炼魂,转身一掌拍出。
掌风如墨,蕴含无边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易安不闪不避,镇岳剑全力斩下。
剑掌相击。
“轰——!!!”
气浪炸开,整个洞窟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落下。
守墓人连退三步,掌心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黑色血液滴落。
易安则退了七步,嘴角溢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这一剑,斩断了炼魂仪式的进程。
玉玺坠落,被易安一把接住。
七盏魂灯火焰一黯,李煜的七魄虚影稍稍凝实了些许。
虽依旧虚弱,但总算保住了。
“好,很好。”
守墓人看着掌心伤口,眼中第一次露出怒意。
“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人。”
本站域名为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