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和“老鬼”翻墙进入景山公园。

深夜的公园寂静无人，月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故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老鬼”带着易安沿着一条小径向公园深处走去。他的动作很轻，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你和时序会的人，一直都是在这里交易吗？”易安低声问。

“不是每次都一样。”“老鬼”摇头，“有时在这里，有时在别处。但他们最喜欢选这种有历史底蕴的地方，说这些地方‘时间气息’更浓，不容易被特事局的仪器检测到。”

易安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神识扩散开来，覆盖了半径五十米的范围，感应着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没有异常。

至少现在还没有。

两人来到万春亭附近。这是一座建于清代的亭子，位于景山公园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故宫。

“老鬼”走到亭子东侧，在第三棵松树下蹲下身。他拨开树根处的落叶，露出一个隐蔽的树洞。树洞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就是这里。”“老鬼”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玉片的小布包，正要放进去。

“等等。”易安拦住他，“不用真的放进去。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主意？”

“放个假的。”易安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片——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品，但上面的符文和能量波动经过精心伪装，足以以假乱真。“把你的真玉片给我。”

“老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真玉片交给了易安。

易安接过真玉片，感受着上面熟悉的古老波动，小心地收进怀中。然后将仿制品放进布包，递给“老鬼”：“放进去。如果时序会的人来取，他们会以为拿到了真货。这样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据点。”

“老鬼”接过布包，神情复杂：“你不怕他们发现是假的？”

“短时间内不会。”易安说，“玉片上的符文很复杂，需要专门的方法才能激活。时序会拿到后，一定会先带回据点研究。等他们发现是假的，我们已经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你……你真的要一个人去闯时序会的据点？”老鬼有些难以置信，“你疯了吗？时序会的人都是怪物，他们……”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易安打断他，“但我必须去。玉片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三个月后的时间节点也不能让他们成功。否则，后果你想象不到。”

“老鬼”看着易安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说话。他将仿制玉片放进树洞，用落叶重新盖好。

“好了。”他站起身，“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吗？”

“不。”易安拉着他躲到亭子后面的阴影里，“我们隐蔽起来，等时序会的人来取货。然后跟踪他们。”

两人在阴影中潜伏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的公园更加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沙沙作响。

易安保持着警惕，神识始终覆盖着树洞周围。他能感觉到，“老鬼”很紧张，呼吸急促，手心冒汗。

“你最好放松点。”易安低声道，“时序会的人对情绪很敏感，你的紧张会被他们察觉。”

“我……我控制不住。”“老鬼”苦笑，“一想到要和那些怪物打交道，我就……”

话没说完，易安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别说话，有人来了。”

易安的神识捕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接近。不是从地面来的，而是……从空中。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悄无声息。黑影落在万春亭的飞檐上，环顾四周，然后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人。她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黑衣女人走到松树下，蹲下身，拨开落叶，取出树洞里的布包。她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玉片，然后迅速收进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易安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极其精纯，而且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和时序会其他成员的感觉很像。

黑衣女人拿到玉片后，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感应什么。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易安和“老鬼”藏身的方向。

易安心头一紧。

被发现了？

但黑衣女人只是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她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走，跟上。”易安拉着“老鬼”从阴影里出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衣女人的速度很快，但易安更快。他拉着“老鬼”，施展轻功，在树影间穿梭，始终和黑衣女人保持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穿过公园，翻过围墙，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黑衣女人没有打车，而是步行前进。她似乎很熟悉京城的胡同，七拐八绕，走进了一片老旧的胡同区。

“这里是……”老鬼压低声音，“鼓楼附近。”

易安点头。鼓楼一带是京城的老城区，胡同密布，建筑古老，很多都有上百年的历史。时序会选择在这里设置据点，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黑衣女人在一座四合院前停下。四合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听雨斋”三个字。院门紧闭，但黑衣女人在门上按了几下，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她闪身进去，门重新关上。

易安和“老鬼”躲在胡同拐角，观察着这座四合院。

院子不大，从外面看很普通，和周围的老宅没什么区别。但易安用神识探查，发现院子里有微弱的能量波动，而且地下有空间。

“有地下室。”易安低声道，“而且有阵法屏蔽，我的神识只能探查到大概。”

“现在怎么办？”“老鬼”问，“硬闯？”

“不。”易安摇头，“硬闯会打草惊蛇。我们先侦查一下，看看里面有多少人，再做打算。”

他取出手机，给邝鑫发了条信息：“已跟踪时序会成员至鼓楼地区‘听雨斋’。需要外围布控，但不要靠近。”

邝鑫很快回复：“收到。已经安排人手，随时待命。”

易安收起手机，看向“老鬼”：“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如果听到里面有动静，就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你一个人进去？”“老鬼”惊讶，“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更方便。”易安说，“你跟着反而会拖累我。记住，如果半个小时我还没出来，你就联系邝鑫，让他们强攻。”

“老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易安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易安没有回答，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守卫，没有巡逻，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影婆娑，显得有些阴森。

易安贴着墙根，慢慢靠近亮灯的屋子。他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看到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的黑衣女人，她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多岁，容貌清秀，但眼神冰冷。她正在向另一个人汇报。

另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从背影来看，应该是个老者。老者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东西拿到了。”黑衣女人说，“不过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老者问，声音沙哑。

“太顺利了。”黑衣女人说，“‘老鬼’那家伙贪生怕死，按理说不会这么痛快地交出玉片。而且我取货的时候，感觉附近好像有人在监视。”

老者沉默片刻：“你确定？”

“不确定，只是感觉。”黑衣女人说，“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老者转过身。易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枯槁的脸，皱纹深刻，左眼正常，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白色，像是瞎了，又像是藏着什么。

骨杖鬼婆？

不，骨杖鬼婆已经死在龙门石窟了。但这个人给易安的感觉，和骨杖鬼婆很像。

“不管有没有人监视，玉片到手就行。”老者说，“时主已经等不及了。三个月后的时间节点，我们必须成功。否则，我们都得死。”

黑衣女人点头：“明白。那现在怎么办？要转移据点吗？”

“暂时不用。”老者摇头，“这里很隐蔽，特事局短时间内找不到。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时主已经感应到，另外两组玉片都在同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就是守门人的转世，易安。我们必须抓住他，拿到所有玉片。”

易安心头一凛。

时序会已经知道玉片在他手里了，而且知道他是守门人的转世。看来，龙门石窟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易安……”黑衣女人重复这个名字，“听说他在龙门石窟杀了骨杖鬼婆、血手屠方和冷月。实力不容小觑。”

“再强也只是一个人。”老者冷笑，“时主已经派出‘影王’和‘幻姬’去抓他了。只要他敢出现，就逃不掉。”

影王，时序会第二参事。

幻姬，时序会第六参事。

加上面前这个可能是第三参事的老者，时序会剩下的四个核心成员，有三个都在京城。

易安心中沉重。如果同时面对三个时序会核心成员，他胜算不大。更何况，还有那个神秘的“时主”可能也在附近。

他必须尽快行动，拿到第三组玉片就离开。等集齐三组玉片，找到关闭时序之门的方法，再回头对付时序会。

正想着，屋里又传来老者的声音：“玉片呢？拿出来我看看。”

黑衣女人从怀里取出布包，打开，将三枚仿制玉片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玉片，仔细端详。他的右眼虽然浑浊，但盯着玉片时，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易安紧张地看着。如果老者立刻发现玉片是假的，肯定会警惕，甚至可能转移据点。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就落空了。

老者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黑衣女人问。

“不对。”老者沉声道，“这玉片……是假的。”

“假的？”黑衣女人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我明明检查过，符文和能量波动都对。”

“符文是对的，能量波动也模仿得很像。”老者说，“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守门人’的血脉印记。真正的玉片，只有守门人的血脉才能激活。这些玉片虽然模仿了外表，但内核是空的。”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右眼看向窗外：“有人在监视我们！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个守门人！”

话音落下，老者的拐杖重重顿地。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院子。易安的神识被这股波动冲击，一阵刺痛。

暴露了！

易安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院子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无数符文。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院子封锁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时间封锁阵……”易安认出这个阵法。在龙门石窟，守陵人用过类似的手段。

黑衣女人冲出屋子，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出现在易安面前，匕首直刺咽喉。

易安侧身避开，镇岳剑出鞘，剑光一闪。

“铛！”

匕首和长剑碰撞，火星四溅。黑衣女人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强的力量。”

老者也走出了屋子，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易安：“你就是易安？守门人的转世？”

易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镇岳剑，警惕地看着两人。

“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进来。”老者冷笑，“可惜，你选错了地方。这里是我们时序会的据点，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他举起拐杖，杖头对准易安：“时间停滞。”

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了易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动作变慢，仿佛陷入了泥潭。不仅如此，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这就是时序会的能力——操控局部时间流速。

黑衣女人趁机再次攻来。她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匕首如毒蛇般刺向易安心口。

易安咬牙，太平真气全力运转。金光从体内爆发，冲破了时间停滞的束缚。他挥剑格挡，同时左手结印，一掌拍出。

“太平印·破邪！”

掌心金光迸发，击中黑衣女人胸口。女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但易安也不好受。强行冲破时间停滞，消耗了他大量真气。而且，老者的时间法术还在持续，他必须不断运转真气抵抗。

“有点本事。”老者点头，“不愧是守门人的转世。但还不够。”

他拐杖再次顿地，杖头的人头骨眼眶中燃起绿色的火焰。火焰化作一条火蛇，扑向易安。

易安挥剑斩断火蛇，但火焰散开，化作无数火星，将他包围。这些火星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接触到皮肤，立刻开始腐蚀。

“鬼火……”易安认出这种火焰。骨杖鬼婆用过类似的招数。

他运转太平真气，护住周身。金光与鬼火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但鬼火太多，他应付不过来。

更糟糕的是，黑衣女人又站了起来。虽然受伤，但战力仍在。她和老者配合，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面骚扰，让易安疲于应付。

这样下去不行。

易安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底牌。

他从怀中取出那六枚真玉片，握在手中。玉片上的符文亮起，一股古老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老者脸色一变，“另外两组玉片！你果然带在身上！”

“不止。”易安冷声道，“还有这个。”

他另一只手取出九节杖。虽然杖身布满裂纹，灵光黯淡，但毕竟是太平道祖师的遗物，依然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玉片和九节杖同时激发，两股力量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强大的力场。鬼火被力场逼退，时间法术的效果也大大减弱。

“九节杖……”老者眼中闪过贪婪，“张角的遗物，没想到也在你手里。很好，今天就把所有东西都留下吧。”

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动时间法术。整个院子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形成一片混乱的时间场。

易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一部分在加速衰老，一部分却回到了过去。这种混乱的时间效应，比单纯的时间停滞更可怕。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玉片上。玉片吸收了精血，光芒大盛。四千年前的残念再次被激活，那个手持九节杖的身影浮现出来。

“又是时序会……”残念看着老者和黑衣女人，声音中带着厌恶，“四千年了，你们还是不知悔改。”

“祖师……”老者看着残念，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疯狂取代，“你已经死了！一缕残念，也想阻止我们？”

“阻止你们，足够了。”残念抬手，九节杖虚影轻轻一点。

时间场瞬间稳定下来。紊乱的时间流速被强行矫正，恢复了正常。

老者和黑衣女人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一缕残念还有这样的力量。

“走！”老者当机立断，转身就想逃。

但已经晚了。

易安抓住机会，镇岳剑全力斩出。剑气如虹，直取老者后心。老者回身格挡，拐杖和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与此同时，残念也出手了。九节杖虚影点向黑衣女人。女人想要躲避，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不——！”她尖叫。

九节杖虚影点在她的眉心。女人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软倒在地，生死不明。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疯狂。他咬破手指，在拐杖上画了一个血符。拐杖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股狂暴的力量爆发开来。

“时间爆炸！”老者狞笑，“一起死吧！”

他要引爆这片区域的时间，制造一个时间黑洞，将所有人都吞噬。

易安脸色一变。时间爆炸的威力，他听守陵人说过。那是时序会的终极禁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引爆局部时间，形成时间乱流。一旦被卷入，就会被撕成碎片，连魂魄都无法幸存。

“退！”残念大喝，九节杖虚影化作一道光幕，护住易安。

但时间爆炸已经启动。院子里的时间开始扭曲、压缩，最终达到临界点。

轰——！

无声的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时间的崩塌。院子中央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墙壁、树木、地面……所有东西都被吸入漩涡，消失不见。

老者的身体也在漩涡中分解，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最终彻底消失。

易安被九节杖虚影的光幕保护着，勉强抵挡住了时间爆炸的余波。但光幕也在迅速黯淡，残念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走……”残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时间黑洞会持续扩张，这里很快会被吞噬……离开京城，去蜀州洞天……那里安全……”

话音落下，残念彻底消散。

九节杖虚影的光幕也消失了。时间黑洞还在扩张，已经吞噬了大半个院子。

易安不敢停留，转身冲向院墙。他翻墙而出，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听雨斋”已经被时间黑洞吞噬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在迅速消失。

胡同里，“老鬼”还在等他。看到易安出来，他松了口气：“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

“快走！”易安拉起他，沿着胡同狂奔。

身后，时间黑洞还在扩张，吞噬着一切。但奇怪的是，它只吞噬了“听雨斋”和周围几座院子，就停了下来，然后缓缓收缩，最终消失。

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仿佛从来不存在那些建筑。

易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坑洞，心中后怕。如果不是残念保护，他已经被时间黑洞吞噬了。

“那……那是什么？”“老鬼”声音颤抖。

“时间黑洞。”易安说，“时序会的禁术，以生命为代价引爆时间。被吞噬的东西，会从时间线上彻底抹除，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鬼”打了个寒颤。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各种诡异的事，但时间黑洞这种概念性的东西，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

易安没有再多解释。他拿出手机，给邝鑫打电话：“‘听雨斋’已经没了，被时间黑洞吞噬。时序会的一个核心成员自爆了，另一个生死不明。但我拿到了第三组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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