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C65.鳟鱼之歌(1 / 1)苦労骑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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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晚些时候。

丹尼·瓦加斯开车去了洛杉矶国家森林。

他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一座相对宽阔的小山丘附近,靠边停车,让开土路。

他打开车门走下车,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个手电筒和一把铁锹,把铁锹当做登山杖,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小丘。

——帕科当真被人埋在这种地方吗?

丹尼并不知道他花钱买来的情报是否准确。

他只知道这里的风景还算不错。

如果能忽略掉脚下那些带刺的灌木丛和时不时从暗处窜出来的蜥蜴,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心旷神怡:站在小丘顶端,可以俯瞰远处蜿蜒的公路,而另一侧还能看到连绵起伏的荒山剪影……

安静、荒凉、没有人烟。

尸体被埋在这里估计得过很长很长时间才会被人发现。

——确实是个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丹尼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起脚下的土地,一边打量,一边用手中的铁锹戳来戳去。

——他在寻找土壤被人为翻动过的痕迹。

作为一名帮派杀手。

作为一名专门为老板解决此类“麻烦事”的专业人员。

丹尼埋过很多人。

也正因为他埋过很多人,哪怕他不是地质专家,他也能够借助那双“经验丰富的慧眼”发现土壤表面存在的细微区别,从而判断土壤底下是否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经常杀人的小伙伴应该都明白一个道理,从微观物理的层面来讲,物质只要接触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即便这个接触再“轻微”、再“谨慎”,也会发生能量的传递或物质的转移——哪怕仅仅是有人走过这里都会留下痕迹,就更别提有人在这里埋过尸体了。

植被的分布情况、地面的沉降程度、土壤翻开后又重新回填在土壤表层留下的不同于周边土壤的成分……

破绽其实要比想象中多得多。

——哦,还有气味。

如果丹尼能搞来一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犬科动物的话,让它闻闻帕科生前穿过的衣物,它就能精准地定位到帕科的“埋骨地”——哪怕不给它闻任何东西,它也能嗅到土壤底下的尸体,因为土壤本身是疏松的,中间存在很多气孔,尸体的味道会慢慢地渗透上来。

如果没有在尸体身上裹上一层阻挡空气流通的东西,又或者说坟墓挖的浅,猛烈的尸臭味很快就会暴露尸体的位置……

只可惜丹尼的身边没有这样一条狗,否则他的工作可以轻松许多。

现如今的他只能借助手电筒的亮光和手中的铁锹,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在山丘上搜寻蛛丝马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

耐心终于收到了回报。

他在一片灌木丛上发现了踪迹。

——与其说是灌木丛,不如说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特地在土壤上装点了一些原本并不长在这里的植物。

这主要是为了掩盖土壤表层细微的颜色差异。

如果不细看的话确实会被人忽视。

毕竟没人会闲到特意在一片汪洋大海里去找一滴脏水。

丹尼用力将铁锹戳进土里。

然后将手电筒随手往边上一丢。

他没有着急动铲子,而是先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自己的肺里转了一圈儿,以此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情。

——接下来的工作并不简单,他需要耐心,也需要毅力。为此,他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几分钟过后,一支烟燃尽,丹尼将烟头丢在脚边踩灭,双手握住铁锹,对准那块儿可疑的地面,狠狠地铲了下去。

XXX

自己的“新家”被人入侵的事情很快便传进了伊戈尔的耳朵里。

当然不是他留在房子里的保镖告诉他的,毕竟他们都已经凉透了。

是PR,也就是洛杉矶警察局中的黑警通知他的。

当然不止他被通知了,他的父亲尼古拉·涅夫斯基也被通知了。

老头子一开始甚至还以为自己失去了另一个儿子,差点没一口气直接过去,好在联系他的PR告诉他,房子里并没有发现伊戈尔的尸体,老头子这才放下心来。

但放心归放心,涅夫斯基心中对伊戈尔的不满情绪也随之膨胀了不少。

——让他去照顾法比奥,结果他为了女人搬出去住?

——真是他妈烂泥扶不上墙!

挂掉PR的电话后,涅夫斯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伊戈尔打去电话,质问他到底在搞他妈什么鬼,并将法比奥的死怪罪在他的头上——如果他不是为了玩儿外面的野女人搬出去住,如果他和法比奥住在一起,那当天晚上法比奥被约出去的时候伊戈尔就可以阻止他,至少也能知道到底是谁把他约出去的。

没办法,老头子生了很大的气,伊戈尔只能在电话里扮演受气包的角色,他一边挨骂,一边向父亲道歉,并不断地发誓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攻击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尼古拉·涅夫斯基终于骂爽了,砰的一声摔了电话,伊戈尔也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解放。

可在电话里被老父亲骂的灰头土脸的他心里也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更别提有人竟然闯进了他的家!抢走了他的财物!还害死了“他的女人”!这事儿在他妈道儿上可以称得上是奇耻大辱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乎那些钱,多在乎那个性感的女人。

钱没了可以再挣,女人没了也可以再换。

可一旦“伊戈尔很弱”、“俄罗斯人很弱”的信号传递出去,洛杉矶地下世界里的其它玩家就会在深水里嗅到一股血腥味儿,他们会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这里,来观察、来试探,然后瞅准时机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地下世界最基础的运行逻辑,只要下场玩儿了这场游戏,就没办法摆脱这个逻辑。

——伊戈尔绝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他必须要对此事做出“强有力的回应”,有力到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一次“偶发事件”,他也好、俄罗斯人也好,仍然是洛杉矶不可侵犯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抓几个典型出来拿大锤砸碎他们的手脚或脑袋那么简单了。

他要做出的回应必须足够强势、足够疯狂、足够……

——让其他人感到害怕。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先搞清楚具体是谁闯进了他的家大搞破坏。

由于现场已经被LAPD的人封锁,他打电话联系了警方朋友,试图获取最新的消息。

XXX

海港区疯子帮在圣佩德罗的“南岸”居民区里制造了一起入室抢劫案件,还留下了四具尸体:两个俄罗斯人保镖,一个可怜的女人,和里奇。

这是一起性质非常非常恶劣的事件,案子太大了,海港分局的警察是吃不下的,所以案子很快就被移交给了位于帕克中心的洛杉矶警察局总部,由总部的“RHD”,也就是抢劫凶杀科直接接管。

随着那些身着西装、脚下踩着皮鞋的侦探开车从市中心赶到现场,最先赶到现场的海港分局的警察们正式“退居二线”,成为了“协助”抢劫凶杀科办案的边缘角色,来自“帕克中心”的警察们迅速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一切的一切都要听他们的调度。

布伦特·哈蒙和安妮·坎贝尔就是隶属总部抢劫凶杀科的警探,原本他们已经下班了:布伦特坐在酒吧里观看比赛,而安妮刚刚在自己家里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吹干——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对于抢劫凶案科的警探来说,电话铃声就是命令。

这就是他们此时顶着一张臭脸,出现在伊戈尔家里的原因:他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命令他们来调查这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件。

“月黑风高杀人夜,真是他妈活见鬼,”布伦特一边抱怨,一边从怀里掏出薄荷糖,倒了两粒塞进嘴里,试图掩盖嘴中的酒气,“为什么非得叫我们来?查德他们在干什么?马克他们在干什么?我本应该坐在吧台边上看比赛,而不是来给帮派分子打扫战场——瞧瞧!这里简直是他妈一团糟!”

(布伦特·哈蒙【Joel Kinnaman】)

“他们手头都有案子,布伦特,”脚下踩着鞋套,手上带着乳胶手套的安妮走上楼梯,“所以轮到我们了。小心,你脚边也有弹壳。”

布伦特在安妮的提醒下避开了楼梯上的弹壳。

他们此时已经检查了一楼的那具尸体,现在轮到二楼的那三具尸体了。

“你要薄荷糖吗?”

“不用了,谢谢。”安妮上了楼梯,在里奇的尸体旁蹲了下来,“瞧瞧这个。头套、手套——他可能是劫匪中的一员。”

安妮起身,朝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屋子里面看去,发现屋里躺着另一具尸体,有身穿制服的科学调查部(SID)的现场勘察人员正在对着尸体拍照、提取现场的血迹样本。

安妮走进屋里,在俄罗斯人的身旁转了一圈儿,然后又走出屋子,朝着自己的搭档开口道:“屋里的也是东欧人,所以我猜是东欧人先开枪击中了他,他的同伙又开枪打死了东欧人。”

布伦特指了指地板上的拖拽血痕,开口道:“也许他一开始还没死透,他的同伙打算把他带走,不过……”

“不过出现了变故,也许他们听到了警笛声,”安妮补充道,“不奇怪,这里是南岸,巡警会来得很快。”

布伦特招呼屋里的SID工作人员道:“嘿!这里拍照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布伦特伸手摘掉了里奇头上的头套。

“拉美裔。”安妮说道,“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证件一类的东西。”

布伦特没有吭声,伸手拽开了里奇的衣领,露出他脖颈处的纹身。

“啊,Shit…他是瘾君子帮的。”

安妮正在里奇身上上下摸索,但除了零钱和钥匙以外没有摸到别的东西。

“这么说,他的同伙都是瘾君子帮的?”她问。

“——提醒我一下,瘾君子帮是什么时候开始干入室抢劫的活计的?”布伦特不解道,“还搞的这么大。”

“这你得去问毒品帮派科的人。”安妮从头摸到了脚,“没有手机,没有证件。猜到了。”

“我去打个电话。”

布伦特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跟自己在毒品帮派科认识的伙计打个电话,问问详细情况,而安妮则是动身走进了走廊斜对面的房间。

——房间的床上趴着一具凄惨的女尸。

女尸的身上有一件宽松的睡袍,但睡袍底下没有其它衣物。

子弹从她的后脑射入,显然就是致命伤。

她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诡异:两条胳膊高举在头顶,两边的手腕紧紧贴在一起,双腿却分得很开,臀部暴露在空气中……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位白人女性在死前是否遭遇过侵害呢?

安妮凑上去观察,发现女人的手上、胳膊上、后颈部位都能看到明显的淤青,这意味着她在死前不久曾遭遇过暴力:极有可能是劫匪曾经把她按在这里,然后……

——真是一群禽兽不如的王八蛋!玩弄了她之后还一枪爆了她的头!!

安妮不由得握紧了双拳,骨节咯吱作响。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案子。

事实上,她遇到过比这还要糟糕更多的案子。

可类似的事情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她都没办法脱敏。

一股无名怪火宛如条件反射一般不可控制地在她的胸腔里燃烧、膨胀。

她不理解。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这么糟糕的人呢?

——为什么上帝会让这么恶劣的灵魂披着人皮存活于人世间呢?

——为什么全知全能的主会坐视这样的混账给无辜者带来如此深重苦难呢?

想到这里,安妮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

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沁入了她的灵魂,让她心中的怒火减弱了几分。

“——上帝不会管这种事的,安妮。”

布伦特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安妮的沉思。

安妮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他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个老式的翻盖手机,眼神冷漠地盯着床上的女人看。

“上帝太忙了,没空光顾圣佩德罗,所以这里只有我们。”

安妮松开握着十字架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有什么新消息吗?”

“——猜猜看这里是谁的房子?”布伦特问道。

“和雅利安兄弟会有关系吗?”

毕竟除了劫匪以外的三名死者都是白人,布伦特又是这样一副煞有其事的态度,安妮自然会往帮派的方向去考虑。

“不对,再猜。”

“那两个壮汉都是东欧人……不会是俄罗斯黑手党的房子吧?”

“Bingo.”布伦特说道,“伊戈尔·涅夫斯基。”

“涅夫斯基?”安妮立刻意识到目前的事态远比一场“入室抢劫”要复杂,“就是那个尼古拉·涅夫斯基的大儿子?”

布伦特点了点头:“没错,而巧就巧在,他的小儿子法比奥前天晚上刚被人开车碾掉了脑袋。”

结合布伦特补充的这些信息和现场的情况。

——当然还有这所房子的所属。

不难推断出一个潜在的可怕结论。

“难道说法比奥和之前的德米特里都是瘾君子帮干的?他们在攻击俄罗斯人?”安妮起身环视了一圈凌乱的现场,“所以这就不是入室抢劫……是他妈的帮派战争!?”

布伦特撇了撇嘴,对安妮的推论不置可否。

(安妮·坎贝尔【Willa Fitzger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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