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莎·哈特越来越讨厌自己的FTO（实地训练教官）达内尔·海耶斯了。

不仅讨厌他的麻木，讨厌他的脾气，讨厌他的性格，讨厌他对待工作的消极态度。

还非常讨厌他的“咖啡特权”。

——凭什么新人警察就得每天早晨给自己的FTO买咖啡喝？

——这他妈到底是谁规定的？

——警察条例上有写这一条规则吗？

站在巡逻车旁边的泰莎很是愤怒，一想到自己马上又要花冤枉钱给身边的这个光头黑鬼买咖啡心里就来气。

——都说他是海港分局最棒的FTO，纯属放屁！

——这个黑鬼的“好评如潮”肯定是刷出来的，没有一票是真的！

——训练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自己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个讨厌鬼啊！？

现在泰莎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个涌进脑海的念头就是这个。

第二念头可能就是自己该如何制造一场意外来让讨人厌的达内尔死于非命……

——见鬼！今天又是难熬的一天！

泰莎一边想，一边坐进驾驶席里，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她今天早晨的火气之所以如此之大，是因为达内尔自作主张地拒绝了参与近期发生在圣佩德罗街区的诸多凶案的侦查工作，给出的理由是他手下的P.O.（见习警员），也就是泰莎·哈特还没有做好参与重大案件的准备，她现在还需要接受最基础的实战训练。

——基础实战训练？

泰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与此同时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儿。

所谓的“基础实战训练”，无非就是每天开着巡逻车在辖区里漫无目的地瞎逛，处理那些该死的家庭纠纷和噪音投诉，亦或者是去把哪个醉倒在路边或者垃圾桶里的烂人送回家或警局。

处理这些琐碎的破事儿显然不是泰莎当警察的初衷。

——她想要承担责任！

——她想要加入重大案件的侦办工作！

而达内尔似乎对这两件事完全不屑一顾。

泰莎怀疑达内尔根本就是想偷懒。

因为参与重大案件的侦查工作意味着要写成堆的报告，意味着要和难缠的探员们打交道。

像达内尔这种一心只想混到退休的老油条来说，这显然不是他想要承担的责任！

——这个讨厌鬼！！

泰莎一边在心里咒骂着达内尔，一边用力扯出安全带，将它系在卡扣里。

“轻点儿，这可是公家财产。”

达内尔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捧着那个印有海港分局标志的保温杯，眼皮抬都不抬一下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甚至透着一股子还没睡醒的慵懒气息，听得泰莎一阵火大。

“抱歉，长官。”

泰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虽然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光头黑鬼从车里踹下去，但奈何人家是FTO，她明面上必须得保持对他的尊重。

——至少在她的试用期结束之前是这样。

达内尔瞥了身旁的菜鸟一眼，然后开口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别把你的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哈特警官。我不在乎你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倒霉事儿，现在你已经上了巡逻车，你的私人问题就不应该再是问题了，你最好把它们通通抛在脑后。”

达内尔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热饮，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还有，别忘了今天早晨的咖啡，你也该记住我要的是什么了吧？”

“大杯美式，不加奶，两袋糖。”泰莎压抑着内心深处的火气回答道。

“没错。不过除此之外，今天再帮我带个甜甜圈，我要巧克力味儿的。”说完，达内尔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美元钞票，拍在了仪表盘上，“冷静点儿，今天我带钱了。”

“好的，长官。”

心里愤愤不平的泰莎一把抓住那张钞票，用力揣进口袋。

一边在心里嘟囔着“你长得就他妈像巧克力，怎么不去舔自己的D**k呢”一边启动发动机，驾驶巡逻车缓缓驶出海港分局的停车场。

——接下来，她要像往常一样把车开去“日班第一站”报道。

确切来说就是街角处的快餐店，她得去那里买达内尔需要的咖啡和他妈该死的甜甜圈。

——希望他能早日得糖尿病。

泰莎心里暗想。

XXX

据伊蒙·多诺万所知，“咖啡特权”并没有写在LAPD的任何一本规章制度里，但它在巡警文化中的约束力堪比宪法。

——购买补给永远都是菜鸟的工作，教官的屁股没必要离开座位。

而海港分局附近能买到咖啡和早餐的地方屈指可数，伊蒙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哈特警官”下一步要开车去哪儿。

所以他先一步过了马路，然后跑到了餐厅外面蹲点儿，等着那对“老少组合”开车过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一会儿，那辆巡逻车就拐进了这条街，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停了下来。

伊蒙站在街对面报刊亭的阴影里，亲眼看到那辆车在路沿边停稳。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美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断：那个光头黑人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而是舒舒服服地把椅背往后一调，等着供自己差使的菜鸟警官乖乖地下车买咖啡。

泰莎·哈特解开安全带，独自一人推门下车，走向餐厅。

此时此刻，她在伊蒙眼里就是落单的小鱼，这个时候只要把鲜活肥美的饵料甩在她面前，她肯定会上钩。

——只不过……

伊蒙可不想自己走过去传递信封，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作为“幕后黑手”，他应该保证自己始终藏在幕后才成，这样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左看右看，正巧看到了几个背着书包，一边在路上打闹，一边朝他这边走过来的拉美裔少年——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逃课出来的。

伊蒙拦住了这几个小鬼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在他们的面前晃了晃。

“小鬼，”伊蒙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是好人，“想赚点儿零花钱吗？”

那几个少年一脸警惕地看着伊蒙：“我们不卖屁股。”

“对，我们不卖屁股。”

“他们不卖我卖，但这点儿钱可不够。”

伊蒙嗤笑了一声，摸出怀里的牛皮纸信封：“和屁股没关系。看到街对面的快餐馆了吗？刚刚走进去了一个身材火辣，长相正点的女巡警——我需要你们把这样东西亲手交给她，就说这是她朋友给的，非常重要，非常敏感，只许她看。你们要是能做到，我就给你们十美元，就这么简单。”

站在最前面的拉美裔少年看了看满脸笑容的伊蒙，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信封，试探道：“这里面该不会装着炸弹吧？”

“炸弹可没有这么轻。”伊蒙掂了掂信封，“时间有限，赶快决定，等她出来了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会触犯法律？”

“不会。”伊蒙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

“因为她不想看到我。”伊蒙随口扯谎道，“我们之前有过一段儿过去……但是最后的结果并不是很好——我在试图挽回她。”

“通过给她送可疑包裹？”

“通过给她送可疑包裹。”伊蒙笑着点了点头，向少年们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里面装着我们的小秘密——多的我不能再说了，这是个人隐私问题。”

“——里面该不会装着你们两个自摄的小电影吧？”

“哈哈，说不定呢，反正是一些能够帮我挽回她的东西，”伊蒙笑着回答，“十美元，干还是不干？不干我就找别人……”

“干！”那个刚才开口说可以卖屁股的少年一把抢走伊蒙手里的信封和钞票，“我该怎么知道哪个是她？有不少警察会在这里吃饭。”

“这个点儿不会有那么多警察在这里的——她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哈特警官’。就算没有这个铭牌你们肯定也能认出她来，最年轻最漂亮的那个就是，”伊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前胸的大小，“而且前凸后翘。”

少年恍然大悟，扭头过了马路，他的两个伙计也跟了上去，三个人一起进了快餐店。

伊蒙就守在报刊亭后面看。

XXX

正当泰莎·哈特在自己心里第一百二十三次咒骂达内尔时，她猛然察觉到自己的战术腰带被人拍了拍。

——该死！难道是海耶斯趁我发呆悄悄靠过来考验我吗！？

——这个诡计多端的黑鬼！

她本能地护住了枪套，然后猛地转过头去。

结果惊讶地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不是什么讨人厌的光头黑人，而是三个拉美裔少年。

他们个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

“No shit！！”

其中一个少年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泰莎的胸口看，就仿佛那里横亘着一道世界奇观。

“真的很大……”另一个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被同伴狠狠地用手肘顶了一下肋骨。

——这三个小色鬼！

泰莎皱起眉头，被冒犯的不悦感瞬间冲淡了她内心深处的警惕心理。

“看什么呢！？不好好在学校上课，想去少管所里待两天吗？”

她本以为这句话足以把这三个小色鬼吓跑。

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落荒而逃。

相反，那个领头的少年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一步。

“嘿，警官姐姐。”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当着泰莎的面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你的前男友托我们把这个给你。”

说完，他将信封递到了泰莎面前。

泰莎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前男友？

——约翰？

——我们都已经分开一年多了，他为什么会突然给我东西？

面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即便身为菜鸟，泰莎也对此有着本能的戒备心。

“这是什么？”

“不知道。”少年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说这是你们两个的‘小秘密’，能帮他挽回你的那种。”

“——还说这是非常私人的东西，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另外那个少年搭茬道。

“哦，对了，他还特意强调了你的……特征，”少年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眼神再次瞄向泰莎的胸口，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他说你是这里最年轻、最漂亮、身材最火辣的女警官。”

“他说的是对的。”

泰莎耐着性子听完这些话，当场红温。

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

——该死的约翰在他妈搞什么鬼！？

——小秘密？身材火辣？想要挽回我？

——这他妈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该死的变态跟踪狂！

——真他妈这么爱我当初为什么要劈腿？

“约翰在他妈哪儿？给你们这东西的那人在哪儿？”

“刚才就在马路对面……”

少年和泰莎向马路对面的报刊亭望去，结果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怪了……刚才还在……”

“——那男的长什么样？”泰莎又问道。

“很年轻。”

“还很帅。”

“声音也好听。”

三位少年一人一句，直接把泰莎给干迷糊了。

——这说的是他妈约翰？

——他要真这么完美，我当初又怎么会跟他掰了？

泰莎本来还想继续追问，结果少年直接把信封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带着自己的伙伴嘻嘻哈哈地转身出了快餐店，一溜烟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泰莎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围排队取餐的顾客和店员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她看，就仿佛在看一出狗血的爱情剧，这令泰莎感到一阵尴尬和恼火。

她是真想把这个该死的信封扔进垃圾桶里，或者直接冲出去把那几个小鬼抓回来问个清楚。

但是……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信封的那一刻，她摸到了里面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长方形，边缘圆润，有些厚度。

这绝对不是照片。

也不是信纸。

像是一部手机……

——让这些小鬼头给我这个信封的人真的是约翰吗？

泰莎对此深表怀疑。

因为首先约翰已经不年轻了，其次一点儿也不帅，声音也一点儿都不好听。

少年们形容的这三点他哪样都不沾。

——同时约翰还是个超级渣男，当年背着她搞上了她的好闺蜜。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魅力，当初她是瞎了眼才会和他谈恋爱。

泰莎早就对他祛魅了。

可如果不是约翰，又会是谁呢？

泰莎从小学想到中学又想到大学。

罗列了她二十多年来谈过的所有的男朋友。

一个一个列出，又一个一个排除。

最后得出的潜在名单居然是“零”。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泰莎在餐厅里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徒手拆开了信封。

里面掉出来了两盘磁带和一部手机——预付费手机。

泰莎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磁带。

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于是她打开预付费手机，发现备忘录上打着简短的一句话。

“先听录音，然后给我打电话。别告诉别人，否则秘密就会曝光。”

泰莎打开联系人名单，果然发现名单里存着一串电话号码。

她本想直接打过去，看看到底是哪个臭男人在恶作剧。

可望着面前的两卷磁带，她又忍住了。

——万一这里面真的录着“不能曝光的隐私秘密”呢？

——要不先想个办法听听里面的内容再说别的？

就在这时，店员将她的咖啡和甜甜圈打好包放在了台面上，开口提醒她道：“——警官，你的外带准备好了。”

泰莎回过神来，将两盘磁带和预付费手机塞进口袋，将空无一物的信纸随手塞进垃圾桶，取了外带包裹后推门离开快餐店。

伊蒙从报刊亭后面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他看到泰莎从侧窗将外带包裹递给坐在车里的光头黑人后绕了一圈儿钻进了驾驶席，然后系上了安全带，开车离去，就跟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也没有和自己的FTO多做交流后就知道这把稳了。

——如无意外，泰莎早晚会给他打来电话的，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耐心等待。

他随手将烟头弹向路边的灯柱，侧脸呼出一口烟气后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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