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多诺万站在十字路口处等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交通灯变红又变绿然后又变红。

也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

他才等来那辆红色的福特野马跑车。

跑车停在他面前，坐在驾驶席上的火辣女孩儿摘下墨镜，开口向伊蒙抱怨道：“——你在他妈开玩笑吗？‘马上开车过来，否则后果自负’？你根本不在乎别人当时在干什么呢是吧？”

实话说，伊蒙真的不在乎凡妮莎·坦普尔在接到他的短信时在干什么，哪怕她的屁股占着，嘴也占着，全身上下所有的洞都占着，她也得马上把那些异物排出体外，然后开车来指定的地点接他——毕竟他们之前做过两厢情愿的交易，她不能食言。

伊蒙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我赶过来了，你却把我当空气？”

凡妮莎对伊蒙的态度十分气愤，要知道她可是在接到伊蒙短信的第一时间就逃课来找他了，他的态度却这么冷淡，这让她非常不爽。

“你指望我怎么回应你的问题？”伊蒙开口道，“我必须确保你会乖乖现身，而不是扯个什么奇葩的理由告诉我你来不了——‘哦，不好意思伊蒙，我现在正在派对上’，‘哦，对不起，我正嗨着呢所以去不了’。一点小小的威胁总是很有效果，瞧，你乖乖开车过来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让我们继续保持。”

“哈！”凡妮莎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伊蒙这样的男孩儿，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在她敏感的神经上跳舞，“——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下贱的专职司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对吧？”

“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你说的，我不可能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伊蒙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做出回应。

“你就是个该死的混蛋！！”凡妮莎忍无可忍地骂道，她还从来没在男人面前受过这份儿气，要知道她只需要挤一下扔子就能把别的男人搞得服服帖帖，可这个逼多诺万似乎压根儿不吃这一套，所以凡妮莎对他束手无策，“——我就该在阅后即焚的广场上告诉所有人你是个该死的混蛋！！！”

最近伊蒙总是威胁别人，以至于现在别人威胁到他头上来了，他突然觉得这很讽刺。

讽刺得让他想笑。

“——你为什么不现在就这么做呢，凡妮莎？是什么阻止了你？你平常不怎么用的良知，还是你所剩无几的节操？”

气急败坏的凡妮莎立刻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智能机，点开阅后即焚的软件。

她看了看广场上的内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伊蒙。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

——就仿佛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

——真他妈该死！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就因为他长得帅，有一根壮观的分身？

——明明就是个贫民窟出身的下等人！

——真是既混蛋又自负！

伊蒙见凡妮莎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忍不住继续开腔道：“怎么了，凡妮莎，忘了‘混蛋’这个词怎么打了吗？提醒你一下，‘Asshole’，A-S-S-H-O-L-E。或者‘Bastard’，B-A-S-T-A-R-D。难倒你了？那我就不指望你能拼对‘Scumbag’和‘Egoumaniac’了。你应该多读书，少艾草，这对你的脑袋有好处。最新研究表明频繁的交配会损伤大脑——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大脑是终生可塑的吧？不知道？真可惜。”

“F-U-C-K-Y-O-U!”

凡妮莎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母，然后将手机屏幕锁上，用力扔在了杯架上。

“该骂的也骂了，你能开车了吗？”

“——操你妈的！”

“这句话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但如果你骂出来能让你感到高兴的话，我并不介意你继续骂。”伊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些时间。”

凡妮莎缓了好半天，意识到责骂伊蒙也无济于事，于是开口道：“所以以后我们就这样了？你跟我发短信，我就需要立刻开车赶到你这里？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廉价的代步工具？不许有个人感情，不许有自我意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当然是伊蒙眼中最理想的状态。

但他相信凡妮莎是不会在他面前屏蔽所谓的自我意识的。

她就是因为自我意识过剩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这是我们提前约定好的内容，凡妮莎——一直到我毕业，你都需要承担这项重任。除非你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婊子。

说起来，我也可以在阅后即焚的广场上发条帖子什么的，告诉所有人我们本来做了一笔两厢情愿的交易，用我们的合照来换你这几个月的私车接送服务，结果你送了我一次就反悔了……

真不知道你在啦啦队里的姐妹们看到这条信息后会怎么想。”

其实伊蒙知道。

他甚至已经在自己的大脑里推演了一遍这个过程：

本来就在被排挤的凡妮莎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每个人都会趁势踩她一脚，她也许会一怒之下退出啦啦队，从此变成“普通人”，这不太符合她的风格。又或者她会一边忍受着被边缘化的压力，一边将这种压力发泄在别的事情上。

——就比如说跟男孩儿或者女孩儿上床，毕竟这个娱乐活动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体验到。

或许用不了多久。

——也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暑假，她会意外怀孕。

她可能会试图在婴儿身上找到稀薄的存在感，所以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即便知道他或她生下来就没父亲。

然而等到产前的那段时间，她又会开始后悔这个决定，她的精神饱受折磨，以至于生育之后就会患上抑郁症，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需要吃药度日。

盒子里的药越吃越多，她的世界崩塌了，她这个时候就会开始轻生——如果她就这么死了，或许还能获得解脱，如果没死，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她彻底崩溃，再也找不到生存的希望。

伊蒙此时看向凡妮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凡妮莎也觉得伊蒙的眼神令她十分不适，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也能预见到糟糕的未来：没有伊蒙想的这么远，但她完全能够想象到自己会被啦啦队的姐妹们排挤出圈的场景。

“……你的手机根本不支持‘阅后即焚’的功能。”凡妮莎反驳道。

“是啊，我的手机不行，我是个穷鬼，但我的女朋友不是——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

“你——”

凡妮莎确实见过莉莉安娜，能上圣约瑟夫高中的女孩儿家里的条件肯定不会差，她肯定有智能手机。

“怎么样，凡妮莎，要互相伤害吗？”伊蒙煞有其事地问道，“还是说我们抛下对彼此的成见，继续按照之前的约定办事？”

凡妮莎抽了一口气，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也清楚地认识到了伊蒙·多诺万能在学校里那么出名显然是有原因的，于是咬了咬性感的嘴唇：“你要去哪儿？”

“我一上车你就该问这句话，”伊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你猜怎么着，原本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却浪费了十分钟的时间跟你扯皮，就为了劝导你以后乖乖按照规矩办事。”

凡妮莎不服气地瞪了伊蒙一眼。

伊蒙也扭头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

“你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凡妮莎？”

“说什么？”凡妮莎不明白。

“在你做了错事之后，你该说什么？”

“你想让我道歉？在你这么伤害我之后？”

“伤害你？我什么时候伤害你了？没人伤害你，是你在伤害你自己。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对你没有性方面的兴趣，是你自己往上贴的；是你自以为靠你的火辣身材就能搞定我，是你觉得我这样的穷小子按理说应该很好解决。

结果在发现事情和你预想的情况不一样之后，你却觉得这不公平。我们达成了交易，按理说只需要按照交易内容行事，你却对此颇有不满。我对你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是你擅自期待，又擅自破防——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在伤害你？难道不是你自己？”

听完伊蒙的话，凡妮莎没有吭声。

她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

这种屈辱感不仅仅是因为她被伊蒙语言羞辱了，更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这个来自巴顿山的穷鬼给看穿了。

她鼻头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伊蒙现在正坐在她的车里，她肯定已经开门出去一走了之了！

——或许伊蒙会追上来对她道歉，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她？

换做是别的男孩儿肯定会这么做吧？

然后她会顺势扑进他的怀里，然后两个人又顺势开车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干特干一场……

——不，不可能的。

——伊蒙·多诺万才不会做这种事！

——这个混球只会来到驾驶席，然后开着她的车去做自己的事，把她随便抛在大街上凌乱！

——这个混蛋就是这么无情！

凡妮莎之前从来没有被男人伤害过。

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任何一个男人。

但是伊蒙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她。

他总是让她不好过。

凡妮莎不觉得自己爱上了伊蒙——除了那个脑残“修女”，谁会爱上这种傻逼？

天知道那个小修女为什么会和伊蒙搞在一起，难道说是为了以身证道净化这个恶魔？

红着眼眶的凡妮莎偷偷瞄了伊蒙一眼，然后强行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和委屈，转动车钥匙，踩下油门。

——伊蒙·多诺万真他妈是个混蛋！

——还是个长得这么好看的混蛋！！

凡妮莎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但与此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的心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恐惧。

——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不愿意承认的……

臣服。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对她唯唯诺诺的舔狗，要么是只想睡她的渣男，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伊蒙这样，能把她吃得死死的，能让她感到如此的无力。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也让她感到……刺激。

——我是不是疯了？

凡妮莎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她没疯。

她只是……只是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罢了。

凡妮莎驾驶着福特野马经过了一条十字路口，结果思绪并没有放在前方路况上的她没有注意到绿灯已经变红了。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伊蒙在凡妮莎酿成大祸之前直接把跑车的手刹拉了上来。

一辆皮卡按着喇叭从他们的面前驶过，司机还朝他们竖起中指：“看路！臭婊子！！”

险些出车祸的凡妮莎被吓得花容失色，她环视一圈路况，发现路上的行人都在看向她这边，她又不知所措地看向身旁的伊蒙，发现伊蒙也在一脸不爽地盯着她看。

——别看了……

——别再看了！！

凡妮莎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团乱麻。

伊蒙见状直接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席的车门。

凡妮莎一脸懵圈地抬头望向伊蒙。

“下车，我来开。”

凡妮莎已经懵了，她红肿的双眼无神地盯着伊蒙看，没有任何反应。

“——我让你下车！！我来开！！”

凡妮莎这才反应过来，慢动作般地解开安全带，开门走下车。

刚下车，她腿一软，扑进了伊蒙的怀里。

——这不是她故意的，也不是有意而为之，而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去坐副驾。”

说完，伊蒙坐进了驾驶席，等凡妮莎坐进副驾后，他又喊了一句：“你在等什么？等警察吗？系上该死的安全带！”

凡妮莎用直勾勾的眼神看了看伊蒙，然后乖乖地系上了安全带。

伊蒙握紧了这辆福特野马的“缰绳”——也就是方向盘，等着绿灯亮起后驾驶汽车驶过路口。

而凡妮莎，就像木头人似的坐在副驾驶席上，伊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刚才的那番话很有可能击碎了她浅薄的自尊心——毕竟她的自尊始终建立在社交存在而非自我意识之上，这就好比外表华丽的高楼地基却是脆弱的泡沫板，稍微来一次小型地震就变成一地狼藉。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如果她能借此契机重塑自我观念的话，或许能够让她放荡的作风稍微收敛一些。

伊蒙也不想看到像凡妮莎这样的性感女孩儿因为一步踏错而走向毁灭的终局。

虽然他对凡妮莎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特别情感，甚至连“友情”都算不上，但他也不想看到美好的事物在他面前走向毁灭的场景。

——那不是美。

——那纯粹就是糟践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随手丢在凡妮莎的大腿上：“想哭就哭吧，哭完之后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也许对你有用。”

说完，他按下控制台的按钮，将跑车的软顶合了起来。

就在凡妮莎和外界隔绝的瞬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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