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C78.费尔柴尔德家族(上)(1 / 1)苦労骑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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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过人吗?”

在伊蒙低头为西格妮的右手缠绷带时,西格妮突然轻声发问道。

“什么?”

伊蒙手上的动作没停,试图装傻糊弄过去。

但西格妮很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因为她总觉得刚才伊蒙在掐她脖子的时候,向她露出的那个眼神,分明是想杀人的眼神——仿佛只要他愿意,捏碎她的喉骨就像是捏碎一块儿饼干一样简单……

——从小到大,西格妮从来没有害怕过。

——不对,这么说可能不太客观。

——她害怕过,但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死到临头”的真实感。

——而刚才的伊蒙让她产生了那种感觉。

——一方面是害怕,而另一方面……

——伊蒙的所作所为在她的死水一般的内心深处掀起了久违的波澜……

尤其是现在,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好奇心。

比起害怕,这份好奇心现在呈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你听到我说的了,”西格妮盯着他的发旋,开口道,“我不介意再问你一遍——你杀过人吗?”

伊蒙缠绷带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正好撞见了一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你当真想知道?”

西格妮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瞧你的态度,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伊蒙撇了撇嘴,继续手里的活儿:“那我要是这时候说我虽然出身贫民窟,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

“我想不会……”伊蒙耸了耸肩,拉近纱布,“要是缠得太紧就跟我说……”

然而此时的西格妮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她更在乎自己的小跟班。

或者说是在乎这个小跟班带给自己的新奇体验。

“——那是什么感觉?”

“给别人缠绷带还能是什么感觉……”

“我是说杀人。”

“怎么,你也想杀一个试试?”伊蒙想象了一下西格妮在他的教唆下开枪杀人的场景,然后不由自主地挤出一声闷哼,“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弄死我。”

“如果我告诉他你用手掐了我的脖子,你也别想上大学了。”

“那是我的不对,”伊蒙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我没打算伤害你。真的。我就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就当时的那个情况,我好好说话你肯定听不进去,我只能出此下策。别的不说,至少管用,不是吗?”

西格妮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场景。

恐惧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这让她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或者是自己的身体出了点儿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西格妮不依不饶,“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你是老板,我怎么可能不方便说呢?”伊蒙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据我所知,杀人是分阶段的。杀人前,杀人时,还有杀人后——不知道你想听哪个阶段的感受?”

“你就不能都讲讲?”

“当然可以!”伊蒙缠好绷带,然后开始打结,“先说杀人之前吧,通常会是一个契机——就比方说,你不杀了对方,对方就会杀了你,或者说毁掉你珍视的某样东西,当时你的脑海里除了‘干掉他’以外容不下任何杂念。这个世界会变得安静,你的心跳会变得很慢。”

西格妮听得入了神。

“然后是杀人的时候。这基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瞬间你的大脑是空白的,就好像上帝操控了你的大脑,接管了你的躯壳,等你回过神来,那个人就已经被你夺去了生命。”

伊蒙停顿片刻,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然后就是杀人后,这是最难熬的阶段,如果你是第一次动手杀人,你的情绪会崩溃,你也许会发抖,也许会呕吐,甚至会哭……”

“——你哭过?”

西格妮打量着他,怎么也无法将“哭泣”和伊蒙建立起联系。

“这算什么问题,你觉得我不是人类吗?是人应该都哭过吧?莫非你觉得贫民窟出身的人都是怪物,一到天黑就会爬出洞穴,掳走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姐带回家细细享用?”

西格妮本不想笑的,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勾了一下。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的。”伊蒙说道。

——而不是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挥舞着玻璃碎片威胁别人的生命安全……

“不好意思,你在跟我调情?”西格妮收起微笑,眼神有些玩味,“在你骂完我、掐了我的脖子之后?真是该死……”

“嘿,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别多想,”伊蒙开口道,“况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对,那家餐馆老板的女儿——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被开除了才对啊。怎么,老板发现他离了你转不了,所以把你请回去了?还把女儿交给你照顾了?”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伊蒙说道,“我想了个办法把他摆平了。”

“你把他杀了?”西格妮瞪大了眼睛,“你女朋友知道这事儿吗?”

“天哪,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伊蒙用绷带在西格妮的手背上绑了个漂亮的结,“行了,搞定,这两天这只手就别沾水了。”

西格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臃肿的右手,问道:“那我该怎么洗澡?”

“你这么聪明,总能想到办法的。”伊蒙起身,将乱七八糟的东西装回急救箱,盖上盖子,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依旧坐在马桶盖上的西格妮,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那我就先撤了?”

西格妮本想让他快滚,但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味儿:“——你还没说完呢,杀人之后的感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你家里应该有比厕所更适合聊天的地方。”伊蒙朝着西格妮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屋外,“更何况我还得帮你把餐厅收拾干净,考虑到你的手受伤了——别太习惯,我不是佣人,纯粹是看你可怜。”

说完,伊蒙提着急救箱离开洗手间。

等西格妮简单洗了把脸,来到餐厅时,她发现伊蒙已经开始清理厨房的一地狼藉了。

西格妮斜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所以,你混过帮派?”

没有经过任何引导,西格妮自己就将“伊蒙杀过人”和“帮派”两件事情建立起了联系。

在伊蒙看来,这是好事。

省得他再浪费时间跟她编故事了。

“显而易见。”

“所以你是帮派杀手?为帮派杀人?”

“一开始是为了我自己,后来……”

“杀过多少人?”

“你在拿手机录音?”

西格妮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向伊蒙展示了一番,表明自己很无害。

然后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杀过多少人,我想听实话。”

“我不知道,两三个?”

——这当然是谎言。

伊蒙担心他说出实话会吓得西格妮打电话报警。

“那你以后还会干这种事儿吗?”

伊蒙见西格妮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觉得这或许是因为他之前的强硬攻势起到了效果,于是他决定乘胜追击:“西格——我能叫你西格吗?”

“你不能。”西格妮断然回绝了伊蒙的要求,“你觉得你给我缠了绷带,帮我打扫一下厨房我就能原谅你了吗?我可能不会报警抓你,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父亲,但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你。我对你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你的形象也已经碎了一地,别指望着它们能恢复到原先的样子。”

“好吧,西格妮。”伊蒙耸了耸肩,将簸箕里面的玻璃渣子一并倒进垃圾桶,“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要知道我的家在巴顿山,那里什么破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听新闻,最近圣佩德罗那边……”

“——帮派战争,是的,我看到新闻了。”

原本“帮派战争”这几个字眼对于西格妮来说十分遥远,但刚才的那个伊蒙好像让她感受到了什么——至少让她知道了那个环境造就的人和她完全不一样。

“战争意味着混乱,帮派分子会在街道上开枪,所以老实讲,天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也许今天我回家的时候就会背后中枪,然后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这张讨人厌的脸了,而我也不用再为我的大学梦发愁了。”

“——希望这件事情会发生。”西格妮开口道。

“好狠的心。那就如你所愿。”伊蒙并没有把西格妮的话放在心上,不管她是真心的,还是在试图挽回颜面,“不管怎么说,最近你最好不要接近圣佩德罗,这是友情提示,不要钱。”

事实上,就算伊蒙不说,西格妮近期也不会再傻乎乎地开车跑去那里闲逛了。

在贫民窟游荡的经历有过一次就够够的了。

混乱。

肮脏。

无序。

她讨厌那个地方。

“多诺万,你得知道,我完全可以因为你对我做的这些事彻底毁了你。”西格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你不仅仅是个混蛋,还是个危险的杀人犯——你甚至都不屑于去狡辩。我应该直接报警抓你的。”

“——那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没有这么做呢?”

“就像你说的,你对我来说有着独特价值。”

——该不会是因为你喜欢被人掐脖子吧?

伊蒙心里暗想。

——难道我帮你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奇怪性癖?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就像我说的,我可以帮你应付你的父亲。”

“——你就不担心被他发现你在为我撒谎?他肯定不会高兴的。”

“一点小谎无伤大雅,更何况这件事情需要你的配合。”伊蒙开口道,“只要你不做的太过分就不会有问题。”

“比如?”

“比如吸毒过量,比如参加银趴,比如怀上某个人的孩子你还不知道那人是谁,比如因为喝多了酒放火点了养老院而被关进警察局……”伊蒙掰着手指头悉数这些罪目,“肯定还有别的,我不能一一列举出来,但我觉得你应该心里有数。”

“呵,所以你还是要替他管着我。”

“我只是希望在你们两个人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伊蒙开口道,“我和你们的家事无关,但我在乎我自己的前途——为此,我会尽我所能。”

“你之前还说你不在乎我带六个男人开派对呢。”西格妮再次对伊蒙露出她特有的邪魅笑容,“怎么,改主意啦?”

“那是气话。”

“气话。”西格妮点了点头,“就像你掐我脖子一样。”

“是的。”伊蒙耸了耸肩,“和你试图拿碎玻璃划断我的喉咙一样——是个人都有脾气。”

“假如我真的这么做了,你打算怎么办?杀了那六个可怜的男孩儿?然后把我从派对上掳走?”

“杀人?不,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是恶魔!尽管我可能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你……”伊蒙顿了顿,“然后再把你从派对上掳走,是的,如果有必要,我会这么做。”

西格妮露出玩味的笑。

“我看到你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同意我的提案?至少我们可以试一试。”伊蒙停顿片刻后补充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失去部分的自由,但就像我说的,我觉得这些会给你带来糟糕后果的自由并不会让你真正感到开心,凡事应该都有一个度。”

“我没想到我会被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穷鬼教育。”

“你有你的生活方式,我也有我的生存智慧——我只是希望找到一个互利共赢的方案。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我可以考虑一下。”西格妮扬起下巴,“但我不打算对你做出任何保证。”

“哪怕是口头保证也不行?”

“——你喜欢开口头支票的人吗?”

伊蒙摇了摇头。

“我也是。”西格妮说,“或许我们之间的共同点比想象的要多,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你当我的宠——跟班的原因。”

“你是不是刚才想说‘宠物’来着?”

“我有吗?”西格妮再次露出她标志性的坏笑,“据我所知不是。”

伊蒙没有继续追究。

XXX

奇妙的是。

在经过厕所里的那场充满“血腥味儿”的对峙之后。

伊蒙明显感觉到他和西格妮之间的气氛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至少西格妮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他们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交谈。

当然,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她累了,没精力瞎折腾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这么说,外边的那个可怜女孩儿,单纯就是你的司机?”坐在岛台边的西格妮晃着酒杯,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没错,司机。”伊蒙耸了耸肩,“和我们一样,我和她之间也有交易,交易内容就是让她在我毕业之前做我的司机……这主要是因为我没有车开,而在洛杉矶这个地方,没有车开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基本上哪儿都去不了。就好比说上次我骑着自行车来你家送货,一来一回差点儿要了我半条命——毫不夸张。”

且不说路程之长,光是来来回回的上下坡就够折磨人了。

再加上洛杉矶并不是一座以公共交通的完备闻名的城市……

有一辆车是很重要的。

伊蒙也不能总是去偷车,一旦被抓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收益不及风险的事情,他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去做的。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出卖了自己的色相,就是为了能搞到一个‘合法的’代步工具,好在今天这种场合撑场面?”

当然,伊蒙给自己准备“代步工具”不只是为了来见西格妮,但是这么说或许能让这个女孩儿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重视,所以伊蒙也没有更正她的想法,而是顺势点了点头。

“没错,我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再者说能有一辆跑车接送,我来这边也就不用担心被警察盘问了——你们这里管得很严。”

“福特野马……”西格妮撇了撇嘴,“只能说勉勉强强吧。”

“在你眼里那肯定不入流,对我来说够用了。”

“所以……”西格妮挑了挑眉,扬起下巴,“现在轮到我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了?”

“呵,我可没有这种奢望——当然你要是愿意,我也不会介意。”

“要让你失望了。”西格妮开口道,“我对此没有什么感觉。”

伊蒙对此并不奇怪,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吭声。

“可怜的女孩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你会把她吃干抹净的。”

“你是在夸我还是……”

“——夸你。”西格妮正色道,“外面的那个女孩儿对你来说太浅薄了,她显然不属于你的世界,如果她想强行闯进来,你会把她撕成碎片。”西格妮顿了顿,又重复道,“可怜的女孩儿。”

说完,她端着空的红酒杯起身,准备给自己再倒一杯酒。

“你刚才说过你只喝一杯。”

“我从来没说过我只喝一杯,我说的是这就是一杯。”

“你下午不是还要开车回学校吗?就不担心被巡警拦住?”

“我下午会开那辆宾利去学校,一般警察不会闲的没事儿干拦我。”

“除非你的车在走S线,”伊蒙起身,从西格妮的手中夺走酒瓶,“已经够了,西格妮。”

“——你可真败兴。”西格妮心有不爽地将空酒杯丢进水槽,“啪”的一声,又碎了一个,“Oops.”

“你一中午??了两个杯子了,你跟它们有仇?”

“我跟你有仇。”西格妮理直气壮地说道,“帮我收拾一下,多谢。”

“——为什么你不自己收拾?”

“忘了?我现在是残障人士。”

西格妮朝伊蒙晃了晃缠满绷带的右手,转身走出厨房。

——哼,那不是你自己作的吗?

当然,伊蒙不会将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来,毕竟西格妮不是莉莉安娜。

“——你干嘛去?”

“去跟那个可怜女孩儿聊两句。”

“别招惹她,西格妮。她的心情很糟糕,别没事儿找事儿。”

“见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吗?”西格妮转过身来,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放轻松,我不会欺负她的,那并不会让我感到开心。相反,我会替你安慰她,我知道她此时最需要什么。”

“你最好别乱来。”

“我们之间缺乏信任感。”西格妮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在看过我的身体、掐过我的脖子之后能对我放下戒备。”

“这句话出自一个徒手捏碎玻璃杯、险些用玻璃碎片划断我喉咙的人之口。”

西格妮歪起头想了想,撇了撇嘴:“也有道理。”

说完,她重新迈出步伐,赤着脚走到玄关处穿鞋,然后开门离开宅邸。

伊蒙本打算跟过去看看情况,但西格妮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伊蒙决定给她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再者说凡妮莎现在肯定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看到他的脸……

如果西格妮能帮他安慰一下凡妮莎的话也不是不行。

于是伊蒙就着手帮西格妮清理起了水槽里的玻璃碎片。

等他这边收拾完,西格妮也回来了。

“搞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搞定什么了?”

“她已经开车走了。”

伊蒙心里一惊,快步走进一楼洗手间,冲到窗前。

果然,前院空空荡荡,那辆红色的野马已经不见踪影。

“该死,你他妈干了什么?我下午还他妈有正事儿要办!”

“——我可以开车送你回海港区。”西格妮靠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在我家吃顿午饭吧,我叫披萨外卖,你要什么口味?”

“外卖?”伊蒙回过头来看了看西格妮,“你开得起宾利却要叫披萨外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现在一个人住,没佣人,没人做饭。”

“你不会做饭?”

“——你会?”

这就是一句废话。

会和不想完全是两回事。

“冰箱里有东西吗?”

“可能有。”西格妮侧身让路,“你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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