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克里斯蒂娜·多诺万收拾完楼下的烂摊子后，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亚回到了伊蒙的房间。

不过弥漫在空气里的火药味儿并没有因为楼下的闹剧而消散，反而更浓了。

因为娜塔莉亚肉眼可见地讨厌莉莉安娜。

当后者想要和她一起坐在伊蒙的床边时，娜塔莉亚“蹭”地一下原地起立，拖走书桌旁边的椅子，和莉莉安娜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面对娜塔莉亚这种宛如幼稚园小朋友的行为，莉莉安娜并没有感到惊讶。

“——就像我不久之前说的，你早晚也得面对我的。”

事实上，早在克里斯蒂娜回来之前，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亚就有过一番谈话，或者说“交锋”，其过程和结果都堪称灾难，以至于娜塔莉亚在短时间内根本不想多看莉莉安娜一眼。

可莉莉安娜不打算放过她。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

就像是长在皮肤上的脓包，必须尽早挑破。

“我知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即便如此却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这样真的很没礼貌。”

莉莉安娜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娜塔莉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我们肯定有很多可说的。”莉莉安娜反驳道，“就比如说，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儿这件事。”

背对着莉莉安娜的娜塔莉亚盯着房间墙上的海报看了半天，脑袋里是一团乱麻。

如果可能，她现在真想逃离这个地方，回到自己家去。

——她不想待在一个不欢迎她的地方。

——也不想求着别人欢迎她。

——更不要提她讨厌莉莉安娜身上的气味。

倒不是因为莉莉安娜很臭，而是因为她太好闻了，和巴顿山的环境格格不入。

想到这里，娜塔莉亚果断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要去医院了。等多诺万回来，你帮我告诉他我不会再来这边了，我和米格尔可以住在自己家。”

见娜塔莉亚又想当逃兵，莉莉安娜立刻冲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一幕简直就是之前在莉莉安娜家门口的复刻版。

也是因此，娜塔莉亚有些不耐烦了：“你他妈没搞错吧？又来一遍？你怎么这么闲？”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纳蒂。”

“什么？你叫我什么？”娜塔莉亚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整个人都炸毛了。

“纳蒂……不对吗？你叫娜塔莉亚，你的昵称就是……”

“——见鬼，我们很熟吗？快闪开！”

娜塔莉亚伸手抓住莉莉安娜的肩膀，想把她拨开，结果莉莉安娜像个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门把手上，寸步不让。

“该死！你打算让我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趁你不注意和你男朋友上床了？’如果我这么说你就肯放过我，我现在就说，行了吧？”

“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跟你说过了，他是你的了，这样还不够吗？你还能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哦，我明白了，我可以答应你，我和多诺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这样如何？”娜塔莉亚穿上外套，避开莉莉安娜的视线，“我已经受够了，快他妈从我眼前滚开，好吗？”

莉莉安娜纹丝不动。

她深知娜塔莉亚说的都是违心之言。

从她那个慌乱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她只是在本能地逃避。

即便她本人也知道逃避只会让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可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这么做。

——是啊，外表看上去充满勇气的人，内心未必坚如磐石。

——有人其实本质上就是胆小鬼，但为了不让人戳破只能把自己吹得很强大……

莉莉安娜不明白为什么娜塔莉亚会有这样的心理，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她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但她又该如何让娜塔莉亚乖乖地和她对话呢？

莉莉安娜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娜塔莉亚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不是伊蒙，而是她的自尊心。

于是她开口朝娜塔莉亚抛出问题：“你上了我的男朋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了娜塔莉亚脸上。

她有些心虚地瞥了莉莉安娜一眼：“我已经跟你道歉了，还能怎么样？我又不能撤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者说你怎么不去找多诺万算账？他才是背着你干了坏事的人！那玩意儿又没长在我身上！”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们现在就在聊。”

“你管这叫聊天？”

“不然呢？我们还没动手。当然，如果你想动手的话……”娜塔莉亚从外套兜里摸出她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我奉陪。”

手持利刃的娜塔莉亚看起来很危险。

但莉莉安娜不觉得她会拿那把尖锐的小刀捅向自己。

还是一样。

娜塔莉亚“试图把自己吹得很大”。

跟气球似的。

为了防止她把自己吹得更大，莉莉安娜径直走了过去，逼近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只能往后退。

“你躲什么？”莉莉安娜问道。

娜塔莉亚皱起眉头：“你疯了吗？你没看到我手里的刀吗？”

“你会用那东西来刺我吗？”莉莉安娜继续前进，逼迫娜塔莉亚往后退。

“如果你再往前，我会的——”

“哦，是吗？”莉莉安娜继续逼近娜塔莉亚，就跟没有听到她的威胁似的，“现在，你应该刺我了。”

娜塔莉亚当然下不去手。

因为她对莉莉安娜的情感太复杂了。

——讨厌？

这当然存在。

——一点点的愧疚？

好吧，也许不只一点点。

——嫉妒？

哪怕她不想承认。

还有最后……

——敬畏。

敬畏？

真见鬼！这种情绪是打哪儿来的？

无论如何，她对莉莉安娜没有“你死我活”的敌意。

所以她下不去手。

“你们意大利佬都这么有病吗？”娜塔莉亚咬着牙骂道。

这并不是娜塔莉亚第一次对莉莉安娜放这种狠话。

莉莉安娜甚至很想点头承认。

“当我有目的想要达成的时候，是的，我也可以有病。”莉莉安娜坦然道。

“——你有什么目的？得到‘他’，那你已经达成目的了。”

“我想和你聊聊，有关‘他’，有关我们。”莉莉安娜伸出手去，握住娜塔莉亚握刀的手腕，“我建议你把刀放下，在你伤害到我，或者你自己，亦或是其他人之前……我不想吵架，不想打架，不想动刀子，因为我不擅长和别人作对，我肯定会输。”

——纯属扯淡。

娜塔莉亚心想。

——你不擅长和别人作对？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娜塔莉亚最终还是任凭莉莉安娜取走了她手中的弹簧刀。

“现在，能否请你坐下？”

“有这个必要吗？”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气氛太过紧张，而且我也不想再拦你一次了。”莉莉安娜拉住娜塔莉亚的手，将她带到床边。

娜塔莉亚依旧无法接受和莉莉安娜坐在一起，所以她自愿选择坐在椅子上，倔强的和莉莉安娜保持安全距离。

——无所谓。

莉莉安娜心想。

——至少她坐下了。

——这是好的开始。

娜塔莉亚挠了挠脖子，不情不愿地问道：“你想聊什么？”

“伊蒙。”

“他是你的，结束。我能走了吗？”

“不对。”

娜塔莉亚“呵”了一声：“那他是我的，满意了？”

“也不对。”

娜塔莉亚受够了和莉莉安娜打哑谜，本就坐如针毡的她没有这个耐心，于是翻了翻白眼，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属于任何人。”莉莉安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就像你和我，我们都属于自己，我们有权作出我们自己的选择。”

娜塔莉亚当着莉莉安娜的面打了一个哈欠，然后闭上双眼，鼾声震天。

——当然是装的。

她在表明态度。

她不是个哲学家，也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哲学。

莉莉安娜的话让她很无聊。

“——你爱上了伊蒙。”

这下娜塔莉亚不困了。

“——我没有。”她猛地睁开眼，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们只是……炮友。”

“好吧，也许你没有爱上他，但你对他很有好感。”莉莉安娜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否则你也不会和他睡觉。因为据我所知，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跟别人上床的女孩儿。”

“呵，说得好像你很懂我一样……”

“我不懂你，但我懂他。”莉莉安娜开口道，“我们对彼此保持坦诚，他什么都会跟我说——而他，从来不会跟一个随便的女孩儿睡觉。”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娜塔莉亚觉得这个说法好笑极了，此时的莉莉安娜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用我告诉你在你出现之前，他都和多少个女孩儿谈过恋爱上过床吗？”

“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端坐在床边的莉莉安娜开口道，“他有过五个正式的女朋友。固定的炮友……很多。睡过的女孩儿更多。我没有让他列单子，但我想其中有不少我认识的人，毕竟我也生活在圣佩德罗……而且要是都知道了，以后我再见到她们时会很尴尬。”

——伊蒙竟然什么都跟她说了？

——难道这个混蛋真的浪子回头，准备和这位人美心善“傻白甜”好好过日子？

娜塔莉亚觉得这个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她宁愿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

“既然你知道，你就应该明白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管住他那玩意儿的。”娜塔莉亚攻击道，“就和大多数男孩儿一样，他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只要他不会瞒着我，只要他能给我他百分之九十五的爱，我不介意他跟谁上床——因为那些女孩儿顶多只能得到他的身体，一部分毫无价值的躯壳。而我，会得到他的心。”

娜塔莉亚听不懂。

但她大为震撼。

她静静地盯着莉莉安娜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彻底疯了”。

过了好久，她才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被多诺万给威胁了？要是的话就点点头。”

“你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所以你不是我的敌人，也没办法从我身边夺走他。”莉莉安娜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胜利者的姿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对话，而不是扯着对方的头发在地上打滚。”

“我打架不扯头发。”

“哦对，你有一把刀。”莉莉安娜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差点忘了。”

面对这幅笑颜，娜塔莉亚浑身不适。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生活在阴暗洞穴里却向往着外界事物的奇怪生物，奋力爬出洞穴时却撞上了烈日，然后瞬间就被烤焦。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从来不属于外界，而是属于阴暗又潮湿的洞穴。

现在，她想躲回去。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我已经知道你是个神经病了，能走了吗？”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莉莉安娜不依不饶。

“我不爱他……”娜塔莉亚低着头回答。

“好吧，那我换种问法，你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好感的？”

娜塔莉亚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说实在的。

她不知道。

——也许是很久以前。

——也许是趁他洗澡大摇大摆地闯进浴室的那一刻。

——也许是和他上床的那一天。

——又或许是趴在他身上，听他说他要把身边的人带出巴顿山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

“所以你并不否认你对他有好感。”

娜塔莉亚皱了皱眉，决定用最粗俗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He's got a huge d**k.用过一次之后就很难对他没好感了。”

“呃……”

这一次，轮到莉莉安娜愣住了。

她虽然也知道，但没想到娜塔莉亚能这么混蛋地把这事儿直白地讲出来。

拜此所赐，娜塔莉亚似乎也发现了莉莉安娜的弱点，虽然这只是她误打误撞。

“嘶——你们不是已经一起睡过觉了吗？什么都没发生？”

莉莉安娜红着脸拧了拧脖子，没吭声。

“哦，难以想象，那个混蛋竟然能对你压得住枪……”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

“也许你该让他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疾病之类的——毕竟他也算是万花丛中过，万一中奖可就麻烦了。”娜塔莉亚趁势追击道，“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他有病，也不是我传染的，别来找我的麻烦。”

莉莉安娜的目光冷了下来。

只听她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没办法代替你和他‘并肩作战’。所以，如果你不会伤害他……我就不会对你们的关系说三道四……我们甚至还可以做朋友，我们也应该做朋友。”

“这是那个混球跟你说的？”娜塔莉亚挤出一声闷哼，“所以他是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他之前跟我说，我和你都是他的‘翅膀’——这个傻逼，我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娜塔莉亚本来应该生气的，但她生不出来，反而觉得整件事情荒谬得可笑，很符合多诺万的行事作风，“该死，告诉我他也跟你说过这件事。”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

“你就没意见？”

莉莉安娜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只要他不会瞒着我，我就没意见。”

“莉莉安娜，我知道有不少人玩儿得很花，无论是在派对上，还是在平时……我听说过各种各样的奇葩玩儿法，但是这个……这个不单纯是为了享乐——可能对于那个混球来说是，他可能有什么收集癖之类的病症。但是对你，你就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莉莉安娜耸了耸肩：“只要他不会变心，再者说……”

“再者说？”

“我也不介意多几个‘姐妹’。”莉莉安娜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娜塔莉亚看。

“——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娜塔莉亚心里有些发毛，“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双。”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他——但至少，我觉得能和‘别的翅膀’搞好关系没有错。”

再也坐不住的娜塔莉亚站起身来，抛下一句“让我考虑考虑”之后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她刚打开房门，莉莉安娜的声音又从她身后传来。

“——埃米利奥有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很坚强，经过两轮手术之后，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了……你问这做什么？”

“那你今天晚上应该留在这里，而不是去医院。”

娜塔莉亚关上门，不解地回头：“——为什么？”

“因为伊蒙说他要做一件危险的事情。而只有呆在这里，你才能第一时间知晓他的情况。”莉莉安娜说道，“我知道你在乎他。当然，如果你不在乎，我也不会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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