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莉莉安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希望能将那个恐怖的梦魇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真该死……”

她用双手捂住脸颊，来回搓了搓，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当然，她这一系列鬼动静直接吵醒了睡在她身边的娜塔莉亚。

背对着她的娜塔莉亚扭头瞥了她一眼，抱怨道：“我是真他妈服了……”

“抱歉，吵醒你了……”莉莉安娜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我做了个噩梦。”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做了场噩梦。”娜塔莉亚躺了回去，依旧保持背对着莉莉安娜的姿态，“我就应该去睡沙发……”

“我梦到伊蒙死了。”莉莉安娜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就在我面前，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她猛地扭头看向娜塔莉亚的后脑勺，“你说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听到这话，娜塔莉亚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睁着眼，盯着面前黑乎乎的墙壁，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他遇到危险？”

“对。也许这是一个糟糕的预兆……”莉莉安娜再一次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发出懊悔不已的声音，“我不应该随着他去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可是帮派战争——该死……”

“你认识他多少年了？四年？”娜塔莉亚突然问道。

“嗯。从他跑来我们家的餐馆打工开始。”莉莉安娜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也认识他四年了。”娜塔莉亚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了解他，你就应该知道他是只顽强的小强，没什么能打败他——就像我哥，他们臭味相投。”

“那可是战争！娜塔莉亚，难道你就不担心吗？”莉莉安娜明显已经慌了神，“你应该也在新闻里听说了这些天发生在圣佩德罗的那些暴力事件了吧！子弹可是不长眼的……万一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万一有人伤害了他，万一——”

“——从来都是他伤害别人。”娜塔莉亚语气强硬地打断了莉莉安娜的话，“我还没见过有谁能真正伤到他。”

娜塔莉亚在停顿片刻后，又煞有其事地补充道：“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你应该对他多点儿信心。呃，该死，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废话……我要睡觉了，算我求你，别他妈再闹动静了。”

“抱歉，娜塔莉亚。”

“呃……”娜塔莉亚发出嫌弃的鼻音。

当然，莉莉安娜并不在乎她的消极态度。

她只在乎伊蒙的安危。

方才那场噩梦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根本睡不着觉。

所以她开始为伊蒙祈祷。

祈祷他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莉莉安娜才重新钻进被窝，躺了下来。

她背靠娜塔莉亚，睁着眼睛。

她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就会想起刚才梦里的场景。

这让她不敢睡觉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背对着她的娜塔莉亚在听完她的这番鬼话后也彻底睡不着觉了。

她瞪着眼睛，盯着黑糊糊的墙面。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尤其是想到身下这张床的主人现在还在外面“拼命”，她就很难安下心来。

——该死的莉莉安娜。

娜塔莉亚心想。

——为什么做个噩梦都得让别人知道？

她简直讨厌死睡在她身边的这个女孩儿了……

XXX

每间仓库的角落里都有一个石膏板隔出来的小屋，被称作“调度室”。

小屋的墙壁通常很薄。

很薄很薄。

不仅不能防弹。

还难以抵御强烈的冲击。

本就因为子弹的攻击而千疮百孔的墙壁，在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的重压之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随后便伴随着飞扬的粉尘和碎片轰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那两个人一起摔进了屋里。

被伊蒙·多诺万压在身下的伊戈尔·涅夫斯基怒吼一声，用力将伊蒙推到一边，然后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枪，结果手枪没摸到，却在墙体的废墟之下摸到了从消防箱里掉出来的近战利器——消防斧。

他抓起长柄消防斧，对着伊蒙的脑袋就是一记凶狠的竖劈。

刚起身的伊蒙连忙闪躲，消防斧的尖端直接劈在了木制的工作桌上，在上面削了一个口子出来。

伊戈尔立刻拔出斧子，借着惯性朝伊蒙的胸口挥砍过去，伊蒙除了继续往后退没有任何办法。

调度室的空间十分狭小，眼看着伊蒙已经被逼进了墙角，伊戈尔又朝着他抡起一斧子，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伊蒙瞅准机会直接抓住了斧柄，然后用力扭动右手，操纵斧柄逆时针狠狠一拧，坚硬的木柄末端直接抽在了伊戈尔的脸上。

这一下正好敲在了伊戈尔的左眼眉骨上。他只觉得眼冒金星，仰面倒在了一地狼藉中。但他倒地的瞬间，极为阴险地用脚绊了伊蒙一下，已经和伊戈尔扭打了半天的伊蒙也有些累了，踉跄了几步后直接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躺在地上的伊戈尔见伊蒙立足未稳，反手将斧子甩向头顶，伊蒙赶忙往后闪了一步，斧头正好砸在了他脚边，而他本人也因为没站稳险些坐在了墙角处。

等他重新调整好态势，伊戈尔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他妈《闪灵》里的杰克一样握着斧子，朝伊蒙露出狰狞的表情：“你他妈以为你能杀了我吗？我他妈可是伊戈尔·涅夫斯基！！你个瘾君子帮的狗崽子！！等我弄死你，弄死你的同伴，我就会去找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女友，他们都死定了！！”

放完狠话，伊戈尔挥舞着斧柄砍了上来。

长柄消防斧其实并不好使，虽然很有威胁，但攻击前摇太大，没等伊戈尔抡圆斧子，伊蒙就直接冲上来抱住了他，将他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伊戈尔飞起一脚踹倒伊蒙，然后一斧子凿下去，伊蒙连忙侧身闪躲，然后用胳膊夹住斧子给了伊戈尔一脚。

然而这一下并没能让他夺走斧子，伊戈尔提起斧子就又是一记竖劈。

伊蒙一个翻滚躲到办公桌旁，这个时候，斧子再度砸了下来。

“给老子去死！！”

无路可逃的伊蒙以为这下全都完了，结果斧子正好凿在了办公桌的桌角上，卡在那儿了。

伊蒙连滚带爬地逃离危险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伊戈尔脚踩办公桌，用力将斧子拔出来。

斧头顺势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伊蒙看到伊戈尔也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显然，他也累了。

“——真他妈的……竟然来抢我们的货，操！是谁告诉你们这件事儿的？嗯？是谁？”

伊蒙自然什么都不会说。

伊戈尔见自己被无视了，怒火攻心，大吼一声便举着斧子冲了上来。伊蒙眼疾手快地抓住斧柄，右手直接掐住了伊戈尔的脖子，将他按向另一面墙壁。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扼住伊戈尔的咽喉，后者的脸都被憋得通红，结果就差几秒钟，伊戈尔使劲踩了伊蒙的脚，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吃痛的伊蒙往自己身后踉跄了几步，然后连忙闪过伊戈尔的又一次挥击。

而伊戈尔这一次用力过猛，把自己的身体也整个甩了出去，伊蒙立刻抓住机会，再度将后者抱摔在地。

伊戈尔只觉得背部猛地一疼，估计是被地上的碎片扎进了肉里。

但他没有放弃，疼痛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用消防斧的斧柄死死卡住了伊蒙的咽喉，打算直接把这个混蛋活活勒死。

“——这他妈就是招惹俄罗斯人的下场……下他妈地狱去吧……”

然而这也不是伊蒙第一次被类似的方式卡住脖子了。

他猛地低头，然后尽全力扬起下巴。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伊戈尔的鼻梁上。

这一下撞击让伊蒙自己都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与此同时，他也可以确定，伊戈尔的鼻骨被他的后脑勺撞断了。

消防斧脱手掉落。伊蒙刚想去拿，却被伊戈尔一脚踢开。

伊蒙刚准备起身去拿斧子，结果伊戈尔直接扑了上来，将他按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拽走伊蒙脑袋上的黑色头套。

面对露出真容的伊蒙，伊戈尔瞬间蒙了。

——这人不是那个在德卢卡家的聚会上胖揍了法比奥一顿的白人小子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你！？”

没等伊戈尔反应过来，解脱束缚的伊蒙就一记重拳闷在了伊戈尔的脸上，将后者打翻在地。

伊蒙刚要追击，伊戈尔便一脚踹了上来。他连忙用胳膊格挡，但野蛮的力道还是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伊戈尔抓住这个时机起身，一记刺拳打上来，结果被伊蒙瞅准破绽，借力打力，拽住胳膊猛地一甩，直接撞翻了一旁的办公桌。

见伊戈尔陷入了“硬直”，伊蒙立刻冲过去，朝着他的腹部猛踹了一脚。

伊戈尔疼得蜷缩起来，原本斜趴在办公桌上的他翻滚了下去，仰面躺在了地上。

满脸都是血污。

还不停地有新的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涌出来。

伊蒙直接骑在伊戈尔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左脸一拳：“就是我！”

右脸一拳：“操你妈的！”

接着是左脸：“让你派人骚扰我家里人！”

之后回到右脸：“操你妈逼的！”

再回到左脸：“你弟弟是我弄死的！”

“——你们一家都该死！！”

“——下地狱去吧婊子！”

见脸上已经没一块儿好地方的伊戈尔已经放弃了抵抗，或者说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伊蒙才终于起身，去寻找被丢在一旁的消防斧。

被伊蒙打得奄奄一息的伊戈尔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一直都搞错了人呢？

——我们是不是就不应该去找瘾君子帮的麻烦？

精疲力竭的伊蒙拽着消防斧从房间另一边的角落里走过来。

消防斧的尖端在地上拖行，上下弹跳，叮当乱响。

伊戈尔能够听到死亡临近的声音。

——竟然如此美妙！

伊戈尔半睁着肿胀的眼睛，看向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伊蒙。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的杂种弟弟害我最好的朋友进了医院……他想杀我！这就是原因！”

“呵，Fuck.”伊戈尔吐出一口血沫。

“没错。”伊蒙难得和伊戈尔有了共同语言，“Fuck.”

说完，伊蒙仰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脚边的伊戈尔。

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缓缓举起消防斧。

“——这是为了我自己。”

斧刃带着风声，重重落下……

XXX

解决了伊戈尔·涅夫斯基，伊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头套和手枪，重新戴好头套，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则是提起伊戈尔的脑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调度室。

外面的战争也已经结束。

伊蒙看到迭戈的手下带着从瘾君子帮抓来的替罪羊走进仓库，然后拿起俄罗斯人的武器对着他们“行刑”。

还有一些人正在搬运友军的尸体——他们显然不能留在这里，即便这里很快就要付之一炬。

“Guero！”迭戈看到伊蒙的身影后笑着张开双臂，“我还找你呢，你——”

伊蒙将伊戈尔的脑袋丢到了迭戈的脚下，被砍断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儿后正好撞在了迭戈的脚边停了下来。

迭戈歪着脖子仔细看了看：“哈！这不是伊戈尔·涅夫斯基吗！”

伊蒙没有吭声，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堆积在一旁的杂物堆上，喘起粗气。

迭戈像踢足球似的，一脚将伊戈尔的脑袋踢到一旁的墙边，然后走过来拍了拍伊蒙的肩膀：“你干得好啊，伊蒙，干得好——不过没时间让你坐这儿歇着了，我们得趁警察赶到之前赶紧撤了，我敢打赌他们肯定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说完，迭戈拍了拍手：“把车开走，点上火，我们撤！”

“伙计，你还能起来不？”泰诺克走了过来，架住伊蒙的肩膀，“我来帮你一把。”

“我没事，我没事。”

“没关系，别客气，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

泰诺克将伊蒙的右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离开了仓库，坐进车里，向着威尔明顿驶去。

XXX

威尔明顿，疯子帮自己的仓库里。

疯子帮的老大阿尔维托·瓦尔加斯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迭戈亲自开着装着集装箱的卡车进入仓库，并当着阿尔维托的面将卡车上面的集装箱打开。

里面装着一桶又一桶的海产品。

马诺罗和疯子帮的其他成员走进集装箱，将集装箱里桶装物搬下车，然后当着老大阿尔维托的面儿拆开桶盖，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倒到最后，一包密封完整的“阿富汗白雪”掉了出来。

迭戈跳下车，捡起那包阿富汗白雪朝着自己老爹晃了晃，然后接过泰诺克递来的匕首，刺开包装，用刀尖挑了一点点白色粉末，凑近鼻子猛地一吸。

他仰起头，闭上眼，露出一副升天的表情。

“——哇哦！！呼！”迭戈原地蹦了两下，对着老爹竖起大拇指，“极品好货！！”

阿尔维托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了微笑。

迭戈见状，再次跳上集装箱，招呼着心腹们赶紧把集装箱里的好货全都搬出来。

而阿尔维托则背着手，缓步走向坐在角落杂物堆上的伊蒙。

后者可不想靠近仓库的中心地带。

因为前不久，就是在这个地方，他差点被迭戈爆了头。

虽然最后死的是马特奥，但伊蒙还是对此心有余悸。

“你带给我们的情报很准确，你对整件事情的策划也非常漂亮，”阿尔维托一边咧着嘴笑一边说道，“疯子帮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伊蒙，虽然我听赫克托说你去找他是为了寻求保护，但是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正式加入疯子帮——你天生就是这块儿材料，我敢肯定你可以在我们这里如鱼得水，赚到大钱。”

如果有的选，伊蒙当然不愿意加入疯子帮。

可问题是如果他这个时候直接拒绝阿尔维托的提议，这个老头儿会不会直接把他解决掉。

毕竟No loose ends.

“我不知道，先生，这里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我，我毕竟只是个白人。”

“白人也有白人的好处。”阿尔维托拍了拍伊蒙的肩膀，语气像个慈祥的长辈，“不用着急回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再给我答复。况且这件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我们还需要确保瘾君子帮永远都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我明白了，先生，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你这次立了大功”阿尔维托继续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得到一些奖励——你想要什么？钱？女人？地盘？自己的生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哦，我听赫克托说，你好像对他的女儿很感兴趣。赫克托我是了解的，他眼光很高，不过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好好想想，如果你成了他的女婿，就算你是白人，也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

‘在这个世道里，家人是我们唯一可以放心仰仗的存在，对吧？’”

阿尔维托说的比唱的好听，但伊蒙可不打算在容易让人昏头的夜晚盲目地做下决定。

于是他开口道：“先生，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回到家人身边——如果您能允许的话。我实在是太累了。”

“哈哈哈。”阿尔维托笑了，“这当然不是问题。”

说完，他招手叫来泰诺克，让他开车把伊蒙送回去。

然后，阿尔维托又面向伊蒙：“明天上午我会派车去接你，在那之前想好你想要的。”

“先生，我想要的只是保护和信任，您已经给过我了，我并不奢望从您这里得到别的东西。”

“你是没办法拒绝我的，多诺万，所以回家之后好好想想，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阿尔维托就背着手走了，不给伊蒙任何反驳的机会和余地。

“伙计，你可以啊。”泰诺克锤了伊蒙一下，“刚来就成老大身边的红人了！”

——天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伊蒙苦笑了一声，向泰诺克伸出手：“我不想在这里耗着了，送我回家吧。”

“没问题。”泰诺克一把将伊蒙拽起来，“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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