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伊蒙梦见有人在亲吻他的嘴。

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湿润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并在那儿停留了好一会儿，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香草气息……

——这是梦，还是什么？怎么感觉这么真实？

——巴顿山这种鬼地方什么时候会发生这么美好的事情了？

为了求证这些问题，他迷迷糊糊地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得不真实的面庞：白皙、空灵，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他的心头上。

据他所知，这张近乎完美的面庞只能属于一个人，一个和他有着密切关系的人。

——莉莉安娜·德卢卡。

——她竟然敢趁我睡着来偷袭我？还是在太阳刚刚升起、万物正在复苏的早晨来偷袭我？这对她这样的女孩儿来说可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我得让她长个教训才成！

就在莉莉安娜心满意足地准备抽身离开时，伊蒙突然从毯子里伸出胳膊环住了她的小蛮腰，然后用力把她往沙发上一挽。

“呀！”

小红帽惊呼一声，重心失衡，直接跌进了大灰狼的怀里。

“嘿！伊蒙！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伊蒙就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唇。

一阵激烈的、仿佛像是在解渴的拥吻过后。伊蒙将身上的毯子踹到脚下，然后伸手搂住女友的背部和腰部，用力翻身，转而将她压在身下。

在这一过程中，嘴唇被解放出来的莉莉安娜开口求饶道：“伊蒙，等一下，让我缓缓……”

“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亲爱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说完，伊蒙再度吻了上去。

莉莉安娜放弃了抵抗，任凭伊蒙的吻像雨点儿一样落在她的脸颊上、嘴唇上、下巴上、脖颈上……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十分奇妙。

一方面，她的身体很不适应伊蒙这种近乎“疯狂”的求爱方式，尤其是他们深吻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喘不上气。

另一方面，她的身体深处却因此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让她浑身上下十分舒适，让她想要更多、让她有种想要和伊蒙紧紧贴在一起、融为一体的冲动。这一发现让她的两侧脸颊滚烫无比……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眼神变得迷离，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伊蒙的脊背，指间在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上来回游走。

——她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直到伊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该死！”

莉莉安娜瞬间清醒过来，发出有些慌乱的声音：“怎么了伊蒙？我咬到你的舌头了？”

“没。”伊蒙捂着自己的左侧腹，哭丧着脸道，“昨天晚上跟人干了一架，受了点儿小伤。不过不打紧，不怪你，是我刚才不小心抻了一下。我应该节制一点儿的。”

莉莉安娜低头看去，瞧见伊蒙的侧腹部赫然印着一大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虽然伊蒙昨天晚上是光着膀子睡的，但他身上盖着毯子，所以莉莉安娜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当然，除了侧腹，他的肩膀、手指还有其他地方也有淤青或者血痂。

——昨天晚上肯定很凶险。

莉莉安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很疼吗？”莉莉安娜伸手摸了摸伊蒙的侧腹肌肉，她的手刚碰上去，伊蒙就猛地一缩身体。

——显然很疼。

伊蒙皱了皱眉头，故作轻松道：“还行，就是些挫伤，过两天就好了。”

莉莉安娜轻轻捂住伊蒙的侧腹，希望这样能缓解疼痛：“也许你应该去医院看看？”

“为了这点小伤去医院？”伊蒙笑了，“我还没那么娇贵，莉莉——以前我在塞壬的地下打黑拳的时候，三天两头受伤，有一次还把手指头给打断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练就了一身‘厚实表皮’……”

说着说着，伊蒙发现莉莉安娜的眼眶竟然红了。

虽然她试图打个哈欠以掩饰自己的“真情流露”，但还是被伊蒙抓了个正着。

“嘿，甜心，我很好。”伊蒙用大拇指蹭了蹭莉莉安娜粉嫩的脸蛋，“真的，不用担心。”

“昨天晚上，我很担心你，我真的害怕你回不来。”莉莉安娜的语气有些委屈，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我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真的？”伊蒙坏笑了一下，“那我昨天晚上进屋看你来着，你知道吗？”

莉莉安娜当然不知道，因为她那会儿睡得正香。

“我……知道！”她嘴硬道。

“进屋之后，我就看到你和娜塔莉亚睡在一起，挤在我的小床上。当时我就很后悔，早知道要是能搞到一张双人床就好了。”伊蒙凑到莉莉安娜的耳边，低声道，“我的那张小床顶多挤两个人，多了盛不下——而我那会儿可想加入你们了，肠子都快悔青了……”

现在不止眼眶，莉莉安娜的耳朵根儿也红透了。

她本身就很白，所以红起来相当明显。

——跟兔子似的，可爱的要死。

“……你真不要脸。”

“这叫什么话，我这是以诚待人。”说完，伊蒙又轻轻啄了一下莉莉安娜的嘴唇，“不像某个人……睡得像只小猪，还谎称自己一晚上没睡好。”

“我没有！”

“那好，我昨天晚上进屋的时候偷偷亲了你一下，你知道亲在哪儿了吗？”

当然，这只是伊蒙的话术，是个圈套。

要知道他昨天晚上因为担心自己会吵醒床上的两位美人儿，拿了东西就出门去了，多余的事情他可是一样没干。

可莉莉安娜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毕竟她当时睡得很沉，所以为了证明自己没睡死，她只能盲猜，这就直接踩进了伊蒙的圈套：“嘴唇？”

“莉莉……”伊蒙露出坏笑，“你不是说你一整晚都没睡好吗？”

“那就是我记错了，应该是脸颊？”

伊蒙还是那副坏笑。

莉莉安娜知道自己露馅儿了，可她还是没有服输，继续瞎猜：“额头？鼻子？脖颈？”

伊蒙还是笑而不语。

莉莉安娜变了脸色，露出惊恐的表情：“难道是我的脚丫？你有这种癖好吗伊蒙？我之前还只是听说过……”

“我爱你浑身上下所有的部位，这也算癖好吗？”不怎么老实的伊蒙一边对莉莉安娜上下其手，一边温柔地说道，“这算什么？‘恋莉莉癖’？那我可能已经没救了，晚期，只能等死了……”

“哎呀！别这么摸！很痒！”莉莉安娜一边咯咯咯地乐一边求饶道。

“原来这里是你的弱点。”伊蒙可不会因为莉莉安娜的求饶而松开不听话的双手，“那我自然要重点照顾。”

“嘿！你太坏了！”

“你不就是爱上了坏坏的我吗？”

“等一下，呜……”

听到莉莉安娜的嘴唇里挤出了一声小猫似的呜咽，伊蒙的心灵彻底被这个女孩儿击沉了。

他由衷地认为他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幸运的混蛋，能遇到莉莉安娜这样的女孩儿，也不枉上辈子在露天音乐会上挨的那发枪子儿了……

伊蒙和莉莉安娜在沙发上缠绵了好久，久到楼上传来了闹铃的声响，久到被闹铃唤醒的克里斯蒂娜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到了和连体婴一样缠在一起的两人。

“天哪……你们两个是没房间吗？”克里斯蒂娜抛下这句吐槽后就钻进厕所，将门反锁。

“……或许我们应该‘起床’了？”脸颊通红的莉莉安娜温声道。

“别在乎克里茜的话，她比我还过分，有好几次，她带男朋友回家，根本等不及进炮房，直接就在玄关门口开战了——我亲眼所见，非常劲爆，给我尚且年幼的心灵上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伊蒙！我他妈能听见！”厕所里传来克里斯蒂娜的咆哮声。

“我知道你能听见，”伊蒙冲着厕所门喊道，“所以我才说的。”

莉莉安娜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颜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伊蒙觉得自己此刻并不在巴顿山，而是身处别的什么更为美好的环境里——她的笑容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将她周围的破旧家具、剥落的墙纸统统虚化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在伊蒙的认知里，能和这种梦幻感相媲美的，可能也就只有书籍中的童话世界。

但幸运的是这并不是童话世界。

而是近在眼前，看得见又摸得着的现实。

因为他亲眼看到晨曦透过窗子射进屋内，恰到好处地打在莉莉安娜的侧脸上，就像是在她的脸颊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亲眼看到她那头原本就有些凌乱的褐色长发，此刻像海藻一样随意地堆叠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在耳畔和修长的脖颈间，随着她咯咯的笑声轻轻颤动。

还有她左侧脸颊上的那颗淡淡的小痣——那绝非画布上污点，更像是恰到好处的点缀，正在诱惑着伊蒙再次凑过去，用嘴唇去捕捉那一点令人心悸的美好。

除此之外，伊蒙还看到了莉莉安娜的眼眸。

她的眼眸是伊蒙最钟爱的部分，那种最纯粹、最通透的湛蓝，像极了他在画报里见过的、巴顿山永远不会拥有的澄澈天空。

伊蒙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儿。

但没有一个能和莉莉安娜媲美。

他甚至看得有些痴了。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

——这不科学，也不真实。

他也在想，在这个充斥着汗臭、血腥和廉价酒精味的街区里，怎么会生长出这样一朵沾着露水、不染尘埃的百合花呢？

莉莉安娜正在散发着一股介于女孩儿的纯真与女人的妩媚之间的独特气息。这种气息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伊蒙牢牢地罩在了里面，让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这片名叫“莉莉安娜”的温柔海里……

现在伊蒙也有点儿迷糊了。

到底是谁捕捉了谁呢？

直到方才，他还以为是自己成功捕捉了莉莉安娜。

可现在，他倒是没那么笃定了……

莉莉安娜及时止住了笑，因为她明显注意到了伊蒙那近乎“虔诚”的目光：“你看什么呢？傻乎乎的。”

“我在看……我这十八年以来在圣佩德罗找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莉莉安娜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一些：“油嘴滑舌。”

“只为了正当目的。”

伊蒙一边轻笑，一边向她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穿过她耳边的碎发，指腹划过她细腻得不可思议的面庞。

“我爱你，莉莉。”

“我也爱你，伊蒙。”

莉莉安娜微微仰头，抵住伊蒙的鼻尖，交换起彼此的鼻息。

伊蒙忍不住了，再度吻了上去……

XXX

当天早餐桌上的气氛异常愉快。

餐桌旁坐满了养眼美女是一大原因。

除了自家的克里斯蒂娜和艾达以外，还有莉莉安娜和娜塔莉亚。

罗曼的克罗地亚裔女友妮娜·米莱塔昨天晚上也在多诺万家留宿了——当然，她向父母谎称自己要在好闺蜜家过夜，她的父母可不同意她出现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一大早晨起来就能看到美女，心情自然很好，餐桌的气氛也自然会变得融洽。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布莱恩宿醉未醒，只要他不开口，多诺万家表面上就是和谐美好的一家人……

此情此景，伊蒙突然有所感触。

他抓起装着热牛奶的玻璃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我想说两句。”

克里斯蒂娜露出无奈的表情：“天哪，伊蒙，我们只是在吃早饭，吃个早饭还要发表祝酒词？”

“可我坚持要说几句。”

伊蒙才不在乎克里斯蒂娜说了什么，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

哦，话说的绝对了。

——也许莉莉安娜可以。

谁叫她是甜心呢。

“首先，我们要欢迎多诺万家的新成员，妮娜·米莱塔。这是她第一次在我们这里过夜，我们必须认可她的勇气。毕竟我们都知道和罗曼在一起确实需要十足的胆量。”

其他人都在笑，只有罗曼骂了一句：“快滚吧，伊蒙。”

“其次，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这是因为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重要，且危险。毫不夸张地说，我昨天晚上差点被一个疯子拿消防斧砍掉脑袋……”

“天哪。”克里斯蒂娜吃不下去了。

莉莉安娜也是一样。

她明明和伊蒙早晨缠绵了那么久，他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娜塔莉亚倒是态度如常，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

毕竟刀尖上舔血的事情她也干过不少。

——在街头，人说死就死，这很正常。这本质上就是加入游戏的代价。

“但不管怎么说，我平安回家了，躺在沙发上美美睡了一觉，虽然没睡够，但……”伊蒙低头看了身旁的莉莉安娜一眼，眼神无比温柔，“我今天早晨是被莉莉吻醒的……”

莉莉安娜的脸颊噌地一下就红透了，像一只水嫩的番茄。

娜塔莉亚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而其他人则是齐刷刷地把视线落在已经红透了的莉莉安娜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意味。

伊蒙继续说道：“我得说，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我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到这么美好的瞬间，但它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这……”

说到这儿，伊蒙有些卡壳。

也许是因为没有睡够觉，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下面应该说点儿什么了……

“哥，你没事儿吧？”艾达关切地问道。

伊蒙回过神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和谐。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烂摊子要收拾，有各自的烦恼需要面对，也有各自的困惑需要想办法去解决——但我们的人生道路如此幸运地在这个时刻汇聚在一起，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钟……

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有多少次机会坐在桌旁享用早餐，或者午餐，或者晚餐——没人能够预料到未来的走向，但好在是我们能够把握现在，能够享受这段和谐的时光，在这段时光里找到共鸣，这对我来说是非常美妙的时刻……”

伊蒙抿了抿嘴唇，然后稍稍把手中的玻璃杯往上举了举。

“所以……敬和谐。”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了几秒。

最后还是艾达最先拿起装牛奶的杯子：“敬和谐。”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响应。

伊蒙的耳畔也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敬和谐”。

达成目的的伊蒙清了清嗓子，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莉莉安娜立刻凑到他的耳畔，小声问道：“伊蒙，你怎么了？”

伊蒙回以微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有所感触，觉得有必要说出口。吃饭吧，你今天还得上学呢……”

“上学？上什么学？”莉莉安娜笑了，“春假开始了，伊蒙，你不知道？”

“哦。Shit，我都忘了。”伊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

莉莉安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那好，下午去约会吧！”伊蒙顿了顿，视线越过莉莉安娜落在娜塔莉亚的脸上，“你也一起去。”

“去？——去你妈！”娜塔莉亚头也不抬地骂道。

“e on！埃米利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这是好事，我们得为此庆祝一下。”伊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所以你必须去。我不接受反驳。”

“你看我搭不搭理你就完了。”娜塔莉亚没好气地回应道。

——她跟个刺猬似的，没事儿就要扎扎人，仿佛不扎人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伊蒙可不打算花一上午时间留在家里挨扎，所以他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莉莉安娜。

在他看来，女孩儿对付女孩儿那可是相当有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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