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公屋区(1 / 1)苦労骑士
四月对于肖恩·多诺万来说,绝对是个被幸运女神眷顾的月份。
倒不是因为四月初那短暂的春假,也不是因为四月底那场突如其来的教师罢工。
而是因为他终于再一次和他的“棒棒糖女孩儿”说上话了。
——佐伊·文特斯。
那个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喜欢穿黑色网眼袜和同色马丁靴的酷酷女孩儿。
现在已经正式取代艾玛·安德森成为肖恩的心头好。
——谁会讨厌一个爱吃棒棒糖的酷女孩儿呢?
——没人!
在肖恩看来,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人。
一种人认为佐伊就是圣佩德罗高中最棒的女孩儿。
而另一种人,他们错了!
……
五月一号这一天。
肖恩约——
不对。
是佐伊再一次主动约肖恩出去“寻欢作乐”。
没错,“寻欢作乐”。
这就是佐伊的原话。
而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外出“寻欢作乐”。
算上之前的两次,这应该是第三次。
前两次的经历,肖恩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记在了脑子里,还被他郑重其事地记在了日记本上。
——每天温习一遍,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第一次“寻欢作乐”发生在四月十六号,是个星期五。
当天肖恩在走廊里撞见了佐伊。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穿着稍微有些暴露且性感得要命的衣服:薄薄的T恤,超短裙,还有标志性的渔网袜——火辣得让人挪不开眼。
肖恩自然也看到了她。哪怕是瞎子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进而意识到她的存在。
嘴里含着棒棒糖的佐伊——不可能没有看到肖恩。
可她就跟看到了一团空气一般径直从肖恩身边走了过去。
她没有停,而肖恩却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相信自己又一次浪费了这个机会。
他本应该顺势摔倒,然后把背包里的棒棒糖甩出来的!
最好是甩得满地都是。
这样佐伊肯定能懂他的意思!
可现在佐伊已经走过去了,他已经错失了这次机会。
——我该怎么办?
肖恩很是慌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罗曼跟他说过的“至理名言”。
——“追女孩儿要主动,只要你足够不要脸,总会成功的。”
——足够不要脸?
——只要不要脸就行?
——那好!豁出去了!
——不要脸就不要脸!
肖恩猛地转身,鼓起全身上下的勇气,冲着那个背影喊道:“佐伊·文特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当时他的脑袋里只有“不要脸”这三个字,然后嘴巴就自己动了。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佐伊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你叫我?”
这便是他们继“亚当袭击事件”后的第一次对话。
不过那一声吼耗光了肖恩浑身上下所有的勇气,此刻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变得又肿又大,根本说不出第二句话。
但好在是他提前准备了道具。
——幸运女神总是会眷顾有准备的人,这句话一点不假。
肖恩用力拉开书包拉链,向佐伊展示了一番被书籍压在书包底下的十几根棒棒糖——都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还有偷的。
他激动地指了指棒棒糖,又指了指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
佐伊·文特斯的表情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又转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然后,她就以“正好今天很无聊”为由,把肖恩约了出去。
她带着肖恩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确切来说就是洛杉矶海事博物馆附近的一片废弃旧仓库区。
那里原本正在进行改造,但由于市政府拨不出钱来,工程陷入停滞。
靠近海岸的此地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而杂草丛生,旧铁轨附近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生锈的波纹铁皮、破碎的混凝土块儿、断裂的管道、木质托盘、生锈的集装箱部件、已经几乎黏在铁轨上的废旧火车车厢……
佐伊带着肖恩在空荡荡的旧车厢里大吼大叫,在上面用油漆喷灌留下涂鸦,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她早就藏好的棒球棍和施工用的护目镜。
她戴上护目镜,挥舞起金属棒球棍,砸碎她视线所及的一切杂物——然后她又把棒球棍交给肖恩,让他也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肖恩敢说,那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痛快的一个下午。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寻欢作乐”。
第二次正赶上四月底的教师罢工。
当时洛杉矶联合学区(LAUSD)因为巨大的预算赤字问题向数千名教师发出了解聘通知,在教师工会的鼓动下,洛杉矶各地的中学都组织了罢课活动和游行活动,参加者有老师也有学生——既然没老师在学校上课,学生们自然也就不会去上学。
佐伊主动把肖恩叫了出去,说是要训练一下他的“Balls(胆量)”。
实际上是带着他去圣佩德罗商业区的商店里偷东西。
肖恩是个好孩子。
但偷东西这种事他还是十分拿手的。
毕竟他一直在一家小超市里打工,他不喜欢那家超市的老板赞恩·弗洛德和他的狗儿子迪克,所以时不时地就会从超市顺一点儿东西回家——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熟能生巧”。
也正是因为肖恩偷起东西来得心应手、毫无负担,佐伊大为震惊,她本来还想看看肖恩被当场抓包后会露出怎样的窘态来着。
无论如何,他们偷完东西就跑回秘密基地,在那里瓜分了战利品。
然后,当天晚上,他们在旧火车车厢上接吻了。
——进展神速。
按罗曼的话说就是“你们再见一次面就该分手了”。
但抛开这个不谈,那绝对是个美好的夜晚,美好到肖恩整个晚上都躺在床上回忆着那个香吻。
底下也一直硬邦邦的,以至于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不过照佐伊的说法,接吻并不代表他们两个之间有了什么实实在在的关系,这单纯只是“寻欢作乐”的一个环节。
可对于肖恩来说,哪怕这仅仅是一个找乐子的环节,他也想多来几次。
从那天开始,一直到今天,他都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跟佐伊再来一次“寻欢作乐”。
终于,他等到了。
当天上午,佐伊叩响了多诺万家的门扉,带着肖恩出门了。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奇怪的是,在亲过佐伊后,肖恩跟她说话就再也不大舌头了,或许这是因为他的“Balls”见长。
“去商业区参加庆典吗?我哥跟我说,等庆典结束之后,他会在那附近的一个废旧仓库开派对。”
一听这话,佐伊来了兴趣:“——你哥和疯子帮有关系?”
“疯子帮?”
“我听说派对是疯子帮办的,难道说不是一个?”
肖恩耸了耸肩。
由于伊蒙未曾告诉他派对的细节,所以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时间和地点:“不知道,也许是——我能带你去吗?你愿意去吗?”
佐伊对此兴致缺缺,她耸了耸肩:“到时候再说吧,在此之前,我们得先找点乐子。”
“乐子?”
“跟我来就对了。”
佐伊开着自己的车带着肖恩一路东行,来到了圣佩德罗的公共住房项目,也就是所谓的“公屋区”。
进了公屋区的停车场,看到了黑人,肖恩立刻就提高了警惕:“佐伊,这里是道奇城瘸帮的地盘,你来这儿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找乐子。”
佐伊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肖恩坐在车里犹豫了两三秒,最后还是选择下车跟上去——他可不能把佐伊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
佐伊见肖恩半天没追上来,于是转过身去倒着走了几步,催促肖恩道:“走快点儿!多诺万,再慢点儿好货就卖光了!”
正在观察四周情况的肖恩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不解道:“——好货?你要来这儿买什么?”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肖恩就后悔了。
——就多余问。
他想。
——一个白人女孩儿,来到黑人帮派的地盘买货。
——能买什么?
于是他立刻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个好主意,佐伊。”
佐伊扭头看了肖恩一眼:“你怂了?怂的话回车里等着,我可能得半个小时以后才能出来。”
“——半个小时?买个货要半个小时?”
佐伊被肖恩逗乐了:“哎呀,你可真单纯!”
“单纯?”肖恩终于反应过味儿来了,一把拽住佐伊,“告诉我你刚才在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佐伊乐呵呵地甩开肖恩的手,笑着补了一句,“怎么样,你是回车上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去?”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
“不害怕了?”
“我更害怕你一个人进这地方然后半个多小时不出来。”
“我想也是。”
两个人肩并肩着走,绕过院子中心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儿童游乐场”。一路上,肖恩看到了很多黑人,男的、女的,身上的衣服普遍皱巴巴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洗过很多很多很多遍后又穿在了身上,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分析出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
——毕竟这里是“公屋区”,但凡兜里稍微有点儿钱,也不会住在这种破地方。
除了人,肖恩还看到了很多晾衣绳,就挂在路边,一排一排的,上面晾着很多东西。
床单、被罩、衬衫、热裤——甚至还有人把内衣什么的也用木夹子夹起来晾在户外……
肖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虽然这里也是巴顿山居民区的一部分,但这里要比他住的地方糟糕得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
像是廉价洗衣粉混合着叶子烟、陈旧的尿骚味以及某种油炸食品烧焦后的气息。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油腻的薄膜,黏在肖恩的鼻腔里,怎么抠都抠不掉。
肖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虽说五月的加州阳光明媚,体表温度按说应该还算舒适,但这地方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阴冷。
这里的建筑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层楼高,土黄色的墙面,平顶,毫无设计感可言。
——像是被遗弃的兵营,亦或者是低配版的监狱。
每一扇窗户都被黑色的铁栏杆死死封住,有的栏杆后面挂着褪色的窗帘,有的则是直接贴着报纸或者锡纸。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褐色的水泥,而在那些裸露的水泥上,又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各色涂鸦。
肖恩看不懂那些花体字具体写的是什么,但他能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符号。
——DCC。
——Dodge City Crips(道奇城瘸帮)。
这三个字母就是一种领地标记,不仅喷在墙上,也喷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甚至喷在那些停在路边、积满灰尘的老旧轿车上。
——说到车。
这里的车大多都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
别克、雪佛兰、或者以前那种体型巨大的凯迪拉克。
它们的车漆大多已经氧化发白,有的车窗玻璃碎了,就用透明胶带粘着塑料布凑合;有的轮胎瘪着,轮毂上锈迹斑斑……
偶尔有一辆崭新的、轮毂锃亮的大轮车缓慢滑过,车窗里飘出沉闷的低音炮声响,震得肖恩的心脏都跟着突突直跳。
目睹了这一切的肖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闯入了狼群领地的绵羊。
而且还是一只被剃光了毛、白得发亮的绵羊。
周围没有多少人说话,但肖恩明显能感觉到视线。
——无数道视线。
几个穿着超大号白色T恤和松垮牛仔裤的黑人青年正坐在不远处的水泥台阶上。
他们的衣服大得离谱,裤腰几乎掉到了大腿根,露出了里面的四角裤边。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捏着手里的卷烟,眼神冷漠地盯着这两个白人闯入者。
眼神里不是好奇,而是审视。
像是在估量肖恩身上的衣服值多少钱,或者是在琢磨这个白人小子是不是走错了路。
肖恩甚至不敢和他们对视。
他只能死死盯着佐伊那双马丁靴的后跟,仿佛那是他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放轻松,小羊。”佐伊察觉到了肖恩的僵硬,她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随时准备报警的胆小鬼,这会惹来麻烦,勇敢点儿。”
“我尽力。”
肖恩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走着走着,他们又路过了一个破旧的篮球场。
篮板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圈,篮网更是不知去向。
几个光着膀子的黑人小孩正在那里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一个看起来比肖恩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儿正坐在那里发呆。
她推着一辆婴儿车,眼神空洞,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长长地挂在烟头上,摇摇欲坠。
肖恩瞥了她一眼,正好迎上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束没有希望、毫无波澜的视线。
肖恩迅速移开了视线。
——该死,那该不会是她的孩子吧?
这个念头一经植入他的脑海,就挥之不去了。
一直到佐伊带着他来到了“陷阱屋”,他也还在想刚才的那个黑人女孩儿。
——她才多大?
——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想什么呢?”
肖恩回过神来,强行挤出微笑:“没,什么都没有……”
“一会儿进去之后,别说话,我来交涉,你就跟着我就行,明白了?”
“这是个糟糕的主意。”
“我有过更糟糕的主意,这算什么。”
说完,佐伊朝守在“陷阱屋”门前的黑人扬了扬下巴:“我来买东西,是熟客了,认得出来吧?”
守在门口的黑人点了点头,给佐伊把门打开,放她进去。
然而就在肖恩也打算跟进去时,那个黑人却把他给拦住了。
“——我跟她是一起的!”肖恩说道。
“对,他跟我是一起的。”佐伊也回头解释。
负责守门的黑人可没那么好糊弄,他叫肖恩张开双臂,上上下下地摸了一个遍,在确定肖恩身上没带着什么会威胁生意的东西后才把他放进陷阱屋。
所谓的“陷阱屋(Trap House)”其实就是帮派分子为了贩卖毒品专门征用的住宅单元——一个具有特定功能的临时据点。
肖恩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复杂的气味:陈旧的香烟味、发霉的地毯味、人体的汗味儿,还有闻起来像猫尿或者烧焦塑料味儿的化学品气息。
屋内的光线十分有限,所以显得有些昏暗。
电视开着,好像正在播放体育比赛,但声音不大。
屋子的角落里坐着好几个黑人,他们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神志不清,显然是已经磕嗨了。
这让肖恩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佐伊带着肖恩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黑人。他身材很胖,像坨屎一样黏在椅子上。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室内戴墨镜,一看就知道这个黑鬼是个傻逼。
除了他,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年纪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另一个差不多和伊蒙同岁,佐伊进门后,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胸前,直勾勾地盯着看。
在肖恩的想象里,这个死黑鬼的眼珠子已经被他给挖出来喂狗了。
——但他也只能想想了。
因为他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把枪,这意味着他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佐伊!我最爱的客户!”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胖子张开双臂,“你要点儿什么?OG Kush?Bubba Kush?要不来点儿Purple Haze吧。都是新进的货。”
“不是给我的。”佐伊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肖恩,“给他。他还是个新手。”
“新手?”胖子伸手抹了抹嘴,“他是哪位?你男朋友?”
“还没到那个份儿上。”佐伊说道,“我就是想让他尝尝鲜,看看他够不够格当我男朋友——有什么推荐?”
“Blue Dream怎么样?效果温和,适合新手。”
“那就Blue Dream.”
“要多少?你们接下来应该要去参加五月节庆典吧?来个‘周末装’如何?”
所谓的“周末装”,大概是八分之一盎司,约合三点五克。
“可以啊,打个折吧。”佐伊说道。
“看在你今天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的份儿上,四十五,怎么样?换做是别人我都要五十。”
“Good.”佐伊一边说,一边从内衣里摸出零钱递给黑胖子。
“去给她拿货。”黑胖子在接到钱后咧着嘴朝杵在墙角处的青年说道。
然而那个青年还在盯着佐伊的胸看,纹丝不动。
“真他妈见鬼——你他妈是没看见过乃子还是怎么样?别他妈看了!滚去拿货!”
青年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扭头离开房间。不一会儿,他就带着一个塑料盒折返回来,并将装满“叶子”的盒子塞进佐伊的手中。
“走了。大块头。”佐伊跟黑胖子打了个招呼后扭头离开,肖恩也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肖恩听到那个黑人青年说了一句:“我去送送她。”
然后三个人一起出了陷阱屋。
肖恩前脚刚迈出门,后背就遭遇重击。
他被人一脚踹飞,重重摔在门前的草坪上。“——该死!”
“嘿!欧玛瑞!你干他妈什么呢!?”佐伊一把推开黑人青年,挡在了肖恩面前,“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就是个弱鸡!”欧玛瑞指着肖恩骂道,“你他妈看上他什么了?”
“我看上他什么了管他妈你屁事!?也许我更希望我以后的小孩儿是个白人而不是一个黑鬼!”
说完,佐伊转身去拉地上的肖恩。
“——白人垃圾,离佐伊远一点儿!否则你就完了!”
肖恩心里害怕,因为这个黑鬼明显是个练家子,一身腱子肉,自己肯定打不过他。
但。
——他可是想抢佐伊!
久违的愤怒涌上心头。
开口就骂:“操你妈的!黑鬼!佐伊是他妈我的!要滚也是你滚远点儿!”
然后肖恩就被打了。
确切来说还是被欧玛瑞拿枪打的。
当然不是子弹。
是枪托。
欧玛瑞一枪托把肖恩的鼻子砸出了血。
“——如果再让我在佐伊身边看到你,我就崩了你!”欧玛瑞拿枪指着肖恩的脑袋说道,“明白了吗?”
“——你他妈有病吧欧玛瑞?”佐伊推搡着他,“你是他妈疯了吗?我们早就结束了,明白吗?别他妈跟个傻逼一样行吗?”
“他配不上你,佐伊。”
“真他妈见鬼!”佐伊将肖恩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肖恩·多诺万——他的爷爷是乔恩·多诺万!”
“我不认识什么狗屁多诺万。”欧玛瑞说道。
“你该他妈认识!”佐伊吼道,“没准儿他才是你的亲爷爷或者亲爹!”
说完,佐伊架着满脸是血的肖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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