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坐在平房屋顶上的佐伊·文特斯朝着加州湛蓝的天空呼出一口浑浊的烟雾。

那股甜腻且带着某种草本清香的烟味儿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Blue Dream”。

——蓝梦。

正如其名，它带来的感觉就像是一场温和的、蓝色的、带点忧郁气息的梦境。

佐伊眯着眼睛，享受着大脑皮层传来的那一丝丝酥麻感。随手将只抽了两口的Blue Dream递给身旁的肖恩，然后顺势仰面躺在了粗糙的沥青地面上。

肖恩望着手中正在燃烧的Blue Dream，面露难色。

他盯着红彤彤的烟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有些茫然，于是扭头向身旁的佐伊求救道：“所以，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正闭着眼睛享受余韵的佐伊听到这个问题后眯起右眼：“见鬼，多诺万，你刚才没看到我是怎么做的？”

“呃，我看见了，是的，你在抽它——但是……”肖恩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它闻起来有些不太对劲，这绝对不是香烟的味道。”

“真聪明。因为这不是香烟，这是叶子——得了吧，你们家里人就没人抽这个吗？这个时候装什么傻？”

“罗曼可能抽过，但这个闻起来有点儿甜，还有些呛鼻——劲儿很大吗？”

“不大，这是新手烟。”

“即便如此……”

肖恩非常犹豫，要知道他手里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叶子.

他的兄长，伊蒙·多诺万曾明令禁止家族内的所有人沾上毒.

——严格来讲，这玩意儿也在毒的范围内。

不过伊蒙对罗曼和克里斯蒂娜抽这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轮到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嘿！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到这些东西的吗？它还在燃烧！别浪费！”

“呃，认真地说，我具体该怎么做？”肖恩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我是直接吸进去，还是……”

“——Stick it up your ass!”

“真的？”

“当然不是！你个笨蛋！”佐伊被肖恩给气笑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愚钝的小伙儿，她的家里人把他保护得太好了，“首先你需要学会正确的夹法——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学抽烟的青春期少女……”佐伊朝天空伸出自己的右手，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看，就像这样，用你的食指和拇指夹住尾端的部分，别捏的太死，让空气能流动进去，然后——”

佐伊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含住它——别像吸奶嘴那样使劲嘬，就当是在呼吸。深吸一口气，把烟雾吸进嘴里，然后——这才是最关键的——再次深吸气，把它送进肺里。憋住，默数三秒，再吐出来。”

肖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手势，试探性地将烟嘴送到了唇边。

“就像呼吸……”他嘟囔着。

“对，就像呼吸。”佐伊凑近了一些，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别怕，它不会咬你。它只会让你……感觉更好。”

——佐伊不会害我的，尝试一口应该没有问题……

肖恩把心一横，猛地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雾混合着奇异的甜味瞬间冲进他的口腔。

紧接着，正如佐伊所说，他下意识地又吸了一口气，将那团烟雾硬生生地压进了肺叶。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打破了屋顶的宁静。

肖恩咳得眼泪鼻涕直流，身体随之弓成虾米，感觉肺都要炸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肖恩滑稽的表演令佐伊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肖恩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老天，你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抽这东西的时候——真是太经典了！”

肖恩一边咳一边摆手，试图辩解，但喉咙里的火辣感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放松，肖恩。”

佐伊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笑声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儿沙哑的音色。

“——第一回总是会痛的。不管是这个，还是别的什么。习惯了就好。”

她从肖恩颤抖的指间拿回那支烟，极其自然地含进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地、挑衅般地将烟雾吐在了肖恩脸上。

肖恩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向佐伊。

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那口“蓝梦”真的起了作用。

他觉得佐伊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想问——你第一次抽的时候.....”肖恩停顿片刻，“多大？”

“我？Twelve.”

“Twelve？”

“别太惊讶，我这还算晚的。”佐伊笑着说。

——跟艾达一般大。

肖恩心想。

——艾达抽起这东西会是什么场面？

肖恩试图脑补那副场景。

但他完全想象不到。

因为伊蒙把艾达管得很严。每每他试图构筑那个场景，到最后却只能看到伊蒙的脸。

——非常可怕。

——伊蒙可是真的杀过人！

——万一要是让他知道我抽了蓝梦，他会不会把我也杀了？

肖恩咽了一口唾沫。

——“肖恩？”

——“来，把头伸过来让我砍两斧子。”

——“没关系的，一点儿都不疼，我会很利索。”

——“？”

——“别光伸大头。”

肖恩猛然惊醒。

“你还好吗？”佐伊正在捧着他的脸颊，“上劲儿了对吗？”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崭新体验，肖恩莫名感到恐慌。

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个地方。

于是他站起身来。

“佐伊，对不起，我得……”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就好像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世界好像突然间变得很奇怪，就像是有人偷偷调整了地球的重力系数。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踩在一团厚厚的、黏糊糊的棉花糖里。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这种无形的阻力。

他试图保持平衡，但脚下的屋顶似乎正在像波浪一样起伏。

他低头向下看去，沥青地面上的每一个颗粒都在放大、扭曲，原本粗糙的纹理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甚至还在缓慢地旋转。

“——哦，该死……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你来感觉了对吗？”

肖恩听到了佐伊的声音。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奇怪极了。

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正在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想要转身，但脖子却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了本身并不存在的“咔咔”声。

视野开始变得狭窄，就像是透过一根长长的管子在看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只有佐伊那张涂着浓重眼影的脸异常清晰，甚至清晰得有些诡异——她的睫毛就像是一根根黑色的钢针，嘴唇红得像是刚喝过血，而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正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紧接着，一阵毫无预兆的心悸袭来。

——咚、咚、咚！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惊人，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鼓。

恐慌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感觉自己要被挤爆了。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

“嘿，我在这儿，小家伙。”

佐伊环抱住了他，这是为了不让他到处乱跑，然后从楼顶飞下去跟水泥地板硬碰硬。

“没事的，相信我，我是不会伤害你的。现在，你需要躺下，小羊。我可不希望你从这地方摔下去，否则你哥是不会放过我的。”

肖恩在佐伊的搀扶下躺在了屋顶平台之上。

“该死……我是怎么了，佐伊？”

“You're high，小羊。”

“我感觉我要飞起来了——我长翅膀了吗？”

“新奇的体验，对吧？”佐伊躺在肖恩身旁，一边吸烟一边说道，“我在这儿，你是安全的，别乱想，享受它。”

肖恩眯起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肖恩？”

肖恩没有反应，就好像他整个人都已经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中去了。

“小羊？”

“哇……”

佐伊被逗笑了：“哦，你现在只能发出拟声词了吗？别担心，这很正常。”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肖恩才说了一句“是的”。

“你真有趣。”佐伊的声音懒洋洋的，“在这方面你比你的哥哥强多了——他有的时候太过严肃了。”

“我哥哥……”

“对，没错，你哥哥。”佐伊眯起眼睛，“I feel like I'm getting high too...你知道我有什么打算吗？”

“是的……”

“是的？”佐伊对这个没头没尾的回答一头雾水。

“是的……”

“哈哈哈！”Zoe sat up and straddled Sean.“我决定给你一个很大的第一次。告诉我，have you ever been blown by a girl?”

“我向来都是自己做……”肖恩迷迷糊糊地说道。

佐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能够得到？”

“With my hand.”

“哦，好吧，哈哈，我想也是。”佐伊一边笑一边伸出手去，“让我来看看你都藏着什么宝贝——哦，该死，我得说，你们多诺万家的基因真是不错……not as strong as your brother，but big as hell.”

“谢谢，”肖恩迷迷糊糊地说道，“我自己长的。”

“闭嘴，小羊，现在是‘蓝梦’在替你说话。”佐伊一边说笑，一边撩起额前的碎发，俯下身去，“现在你只管享受，今天你将会得到很多的‘第一回’——而在这之后，你每次吸‘蓝梦’，都会想到我们的这些‘第一回’……”

肖恩猛地睁开眼睛。

“——哦！该死！”

XXX

娜塔莉亚开着伊蒙的车，把伊蒙和莉莉安娜送到了塞壬午夜俱乐部门口。

虽然官方认定的庆典时间还没到，但第七街——这条圣佩德罗历史悠久的商业动脉——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庆祝节日的到来了。

放眼望去，整条街都被红、白、绿三色塑料彩旗淹没。它们被随意地挂在路灯杆、行道树和那些百年老建筑的窗棂之间，正在加州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廉价且刺眼的光芒。

除了遍布街道的三色彩旗，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奇妙又复杂的气味：

有墨西哥烤玉米上涂抹的蛋黄酱和辣椒粉被炭火烘烤出的焦香；也有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塔可散发出的油脂味；当然还有廉价防晒霜那股子甜得发腻的椰子味。

当然，其中还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海港特有的咸腥海风的气息。

——人行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既有推着简易推车、叫卖着水果杯和冰棍的拉丁裔小贩，也有成群结队、穿着印有“co de Drinko”字样T恤的大学生。

当然还有不少来自帕洛斯弗迪斯或者托伦斯的富家子弟，他们戴着滑稽的宽边草帽，手里拿着红色的塑料杯，脸上洋溢着“我正在体验异域文化”的优越感与兴奋劲儿。

无论是街区内的住户，还是来自街区外面的游客，许多人都堵在街道中央，交通已经变得拥堵不堪。

几辆改装过的低底盘车正轰着油门缓慢滑过。

那是几辆经典的64年雪佛兰黑斑羚，车身上喷绘着极其华丽的宗教图案和帮派图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里的拉丁裔青年把胳膊搭在窗外，正在向路边的漂亮姑娘们吹着口哨。

“——到了。”

娜塔莉亚没有熄火，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了，纳蒂，你们两个可以先进去，我得先去把车停了。”说完，伊蒙一把揽住身旁的莉莉安娜，吻了她一口，说了句“在里面等我”后开门下车，取代娜塔莉亚坐上了驾驶席。

娜塔莉亚则是和莉莉安娜一起先进了塞壬。

等伊蒙在疯子帮的地盘上停好车，步行折返回塞壬午夜俱乐部时，他发现自己的两只“翅膀”已经和夜店老板凯蒂·派丽丝聊了起来。

见到伊蒙进门，凯蒂朝他扬了扬下巴：“哟，可算是来了，后面有一堆东西等着你搬呢。”

伊蒙咧嘴一笑：“什么意思？这个店里就没别的男人能帮你干活儿了吗？”

“有，但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今天的生意会很火爆，我需要一切可能的援手，”凯蒂笑着说，“你可以现在就去干活，然后我就能偷走你带来的这两位小天使了……”

娜塔莉亚立马开口道:“她是天使，我可不是。”

“哦。你应该多些自信，女孩儿，”凯蒂说，“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你至少应该相信这个混球的眼光……”

娜塔莉亚瞥了伊蒙一眼，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倒是伊蒙走上前，大大方方地伸出双臂挽住了两只翅膀的腰：“所以我现在成了一个有眼光的混球？妙极了！”

说完，他左看看，右看看，仔细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女朋友：“所以，你觉得她们两个怎么样，凯蒂？”

“如果你能让她们两个今天晚上留在我这里工作，我可以保证她们能赚很多很多的小费。”凯蒂说，“如果她们会来事儿，只会赚的更多。”

伊蒙笑着摇了摇头：“听起来不错，但这是一个糟糕的主意。今天是娱乐时间，我要带她们两个参加庆典和晚上的派对——顺带一提，多谢你能给我提供酒水，帮了大忙。”

凯蒂摆摆手，表示这算不上什么：“我只是给你我的渠道，反正到头来也是你掏钱——你还主动提出来我这里帮忙，还不用我付工资，这个买卖对我来说很划算。”

凯蒂话音刚落，一直在她夜店里打工的拉美裔女孩儿露西·贝内特走了过来，跟凯蒂说门口有人找。

“——见鬼。”凯蒂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臭。

“怎么了？”

“肯定又是消防问题……”凯蒂抱怨了一句后再次朝莉莉安娜露出灿烂的笑容，“天使，如果哪天这个混球欺负你或者说不要你了，你知道上哪儿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

说完，凯蒂快步走向门口。

伊蒙目送她的背影说道：“一个小建议，你应该离她远点，她是个Lesbian，她想把你骗上床。”

莉莉安娜呵呵一笑：“你不是一样吗？”

“首先，我不是Lesbian.其次，我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是吧？”

“——见鬼，莉莉！你看起来太美了！”露西趁机凑上来，站在莉莉安娜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竟然还没有星探来找你，好莱坞的那些人眼都瞎了！”

“你看上去也漂亮极了，露西。”莉莉安娜笑着回应道。

“得了吧，我现在穿得可是这里的制服……”

“是啊，不敢想象你穿上常服会多好看！”

这一展开多少令伊蒙有些惊讶：“等一下，你们两个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了！”露西笑着露出她的小虎牙，“——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

“不然你觉得是谁教我拍你屁股的？”莉莉安娜朝伊蒙露出神秘的微笑。

“啊，该死……”伊蒙嘟囔了一句。

他和露西可不止一次拍过对方的屁股……

也许这些事情莉莉安娜早就知道了。

——Perfect.

“我得为了这一发现喝上一杯，你们可以先去楼上包间等着，我忙完了就去找你们……”

“——给我也倒一杯。”娜塔莉亚说道，“跟你一样的就行。”

“没问题。”伊蒙走到吧台后，自作主张地倒了两杯威士忌。

——相信凯蒂不会在乎这两杯酒水的。

“那我们就先上楼了。”露西看起来和莉莉安娜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几乎可以说黏在了一起，“哦，对了，你弟弟也带着他的女朋友来了。”

“——罗曼？他倒是快。”

“不，肖恩。”

“肖恩？肖恩有女朋友？”伊蒙颇感意外，“你不是把什么蠢货跟他弄混了吧？”

伊蒙原以为肖恩这辈子都得单身了。

这是件好事。

至少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长得像肖恩，说话声音像肖恩，所以他就是肖恩——顺带一提，他带来的女朋友是佐伊·文特斯。”

一听这个名字，刚把酒杯抵在唇边的伊蒙立刻没心情喝酒了：“For fuck's sake——他们在哪儿？”

“房顶。”

“纳蒂，两杯都给你。”伊蒙放下酒杯，急匆匆地离开吧台。

娜塔莉亚将她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瞥了眼伊蒙的背影，又一口吞下他的那杯酒，然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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