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多诺万快步登上楼梯，一把推开楼梯间的大门。

果然。

他看到自己的蠢弟弟肖恩·多诺万正和佐伊·文特斯混在一起，两个人正靠在楼顶边缘的矮墙边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嘴里还都叼着棒棒糖。

首先需要明确一点：伊蒙讨厌棒棒糖。

因为他讨厌吃甜食。

要知道这个国家的很多甜食都甜得齁嗓子。

他接受不了这个甜度，也承担不起总是吃甜食带来的潜在健康风险。

所以他不喜欢甜食，也连带着讨厌爱吃甜食的佐伊·文特斯……

——很难想象佐伊和肖恩之间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最糟的是，他们看起来还真他妈有共同语言！

“——真是他妈活见鬼……”

伊蒙大步流星走过去，像堵墙一样立在两人面前。

“伊蒙！”佐伊毫不避讳地朝伊蒙露出灿烂的笑，仿佛她早就已经猜到伊蒙会来找她一样，“我们刚才还聊起你来着——肖恩说你对他太严格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呃，我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肖恩连忙解释。

“别害羞，小羊，我能听出你的话外之意。”佐伊瞥了肖恩一眼，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在伊蒙的脸上，“不过别担心，我带你弟弟好好放松了一下。我敢说现在的他要比之前的他更快乐了。”

伊蒙懒得废话，他冷冷地看向肖恩：“你，起来。”

“伊蒙，我——”

肖恩试图解释。

但伊蒙最不想听的就是解释。

“——给我他妈起来！”

被吼了一嗓子的肖恩胆战心惊地起身，在伊蒙面前站得笔直，就跟入营第一天就犯错的新兵蛋子似的忐忑不安地等待长官训斥。

而伊蒙也看得出来，肖恩正在不受控制地哆嗦，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儿重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滚下楼去找凯蒂，她会给你安排工作。”

“可——”

肖恩本想说点儿什么，但伊蒙歪起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还在等什么？等我给你一巴掌？还是等我把你从楼顶踹下去？”

凶神恶煞的伊蒙吓得肖恩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最后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就去……”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佐伊一眼，然后垂头丧气地从伊蒙身边溜走。刚到楼梯口，正好撞见追上来的娜塔莉亚。

鼻子很好使的娜塔莉亚闻到了附着在肖恩身上的气味。

“你嗑蓝梦了？”她问。

“就一口。”

“真是见鬼，你他妈为什么会和文特斯搞在一起？”

“我——”

“闭嘴吧，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肖恩只好哭丧着脸，从娜塔莉亚身边挤过去，逃命似的冲下楼梯。

而另一边，在肖恩这个挡箭牌被赶走后，佐伊只能直面伊蒙道：“——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凶巴巴的——也难怪肖恩这么怕你。”

伊蒙一咬牙，一把掐住佐伊的脖子将她往前推。

眨眼间，佐伊的上半身便完全悬在了天台外的半空中。只要伊蒙一撒手，她就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摔下去。

——如果脑袋先着地的话，她必死无疑。

娜塔莉亚可没想到这边的战况已经如此激烈，她被吓了一跳，在那个瞬间，她是真的担心伊蒙会突然撒手：“——该死的！伊蒙！楼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是的，她并不关心佐伊的死活。

她在乎的是如果伊蒙现在撒手，他今天晚上就要在局子里过夜了——这还不算完，他要是现在撒手，今后无数个日夜保不齐也要在监狱中度过——甚至有可能和她的父亲做狱友。

她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伊蒙！”

“——这儿跟你没关系，纳蒂，下楼去找莉莉吧！”伊蒙头也不回地吼道。

“对！”

死死抓着伊蒙手腕的佐伊似乎一点也不紧张，哪怕她上半身处在悬空状态。

她朝杵在楼梯间门口的娜塔莉亚露出笑容：“他不会把我丢下去的，放心好了，他做不到。”

娜塔莉亚本想告诉伊蒙他弟弟吸了“蓝梦”，但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是开口的最佳时机。

——多诺万家的人气性都大，万一伊蒙被冲昏了头脑真的撒手了怎么办？

“——别做傻事，伊蒙。那个婊子不值得你这么做。”

“说的好像你值得似的——娜塔莉亚，在你被他伤害之前，我得提醒你：这个混蛋的眼里只有他自己，和他在一起，你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狠狠伤害，然后他就会把你一脚踢开——不开玩笑。”佐伊乐呵呵地说道。

“下楼去，纳蒂。”伊蒙死死地盯着佐伊，“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告诉莉莉我很快就会去找她——我心里有数，今天不会有人黏在楼下的人行道上的，我不会给凯蒂找麻烦。”

听到伊蒙心里有数，本就不想多管闲事的娜塔莉亚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转身离开天台，顺手带上了门。

见娜塔莉亚也走了，佐伊笑得更欢了：“天哪，瞧瞧娜塔莉亚——你是怎么驯服这只刺猬的？她居然这么听你的话——哦，该死！她爱上你了？干得漂亮！这个世上还有你干不成的事情吗？多诺万？”

“小心你的措辞，文特斯，你的命现在攥在我的手里，如果我是你——”

佐伊翻了翻白眼：“得了吧，伊蒙，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去威胁，他们肯定会很怕你，甚至会怕得尿裤子——但是我？你觉得我会害怕你吗？”

“你该害怕。”

“为什么？这天底下只有你杀过人吗伊蒙？”佐伊收起笑容，“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很多年前，我们——”

“闭上嘴。”伊蒙一用力，佐伊的身体又顺势往下滑了几厘米。

这下子，佐伊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伊蒙真的要撒手。

但很快，她的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兴奋的光芒，因为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快感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体验到的！

“如果你要动手，你早就动了。”佐伊喘着气说，“再说你已经答应娜塔莉亚说今天不会有人的脑浆涂在人行道上。你只是想吓唬我——就和你吓唬那些不听你话的人一样。”

“——你为什么会缠上肖恩？”伊蒙质问佐伊道，“你想毁了他？”

佐伊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可冤枉我了。不是我缠上他，是他缠上我——你可以去问问他，是他先来找我的。他喜欢我。所以说，你们兄弟的口味其实挺像的，对吧？”

佐伊一边说，一边翘起自己的脚丫，有意无意地蹭了蹭伊蒙的屁股。

伊蒙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儿酸了。

手掌也有点儿不听使唤。

——毕竟他不能当街把佐伊丢下去，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把她从“危险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甩在地上。

回到安全地带的佐伊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你是真打算杀了我？”

“取决于你的回答——你都干了什么？”

瘫坐在矮墙边的佐伊抬起头来看了看高大的伊蒙：“我说了，我给你弟弟放松了一下，他的压力很大。”

——他有个屁的压力。

伊蒙心想。

“——怎么放松的？”

“你那么聪明，应该也能想象得到……”佐伊身体后仰，把后脑勺抵在墙体边缘，就这么仰视起伊蒙，“该死，难道说你嫉妒了？”

——是谁给她的自信让她得出这样的论断？

——圣诞老人吗？

“你不会真觉得我会嫉妒我弟弟吧？Jesus christ，你真的无药可救了，佐伊。”

“好吧，也许不会，但我总得尝试一下……这么说，莉莉安娜是吧？嗯……是挺不错的，长相漂亮，身材又棒，最重要的是还很纯情。再搭配上一个风格迥异的娜塔莉亚——你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嘛。”佐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当着伊蒙的面拆开包装，递向他，“要么？”

“没兴趣。”

“我想也是，你还是不喜欢吃甜食。”佐伊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但是纵使你的日子过得再滋润，你都得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她们两个婊子摞在一起，也不如我了解你。”

伊蒙闻言挑眉道：“——小丑在说话。”

“你不信？”

“我信。”伊蒙点了点头，“我相信马戏团的工作一定十分适合你——这不马上就有庆典了吗？你可以现在就下楼吓唬小孩子去。”

佐伊被伊蒙给逗笑了，哪怕伊蒙是在讽刺她，她也知道伊蒙是在讽刺她，可她还是想笑：“哦，真该死，伊蒙·多诺万——骗别人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真能爱上哪怕一个女孩儿吗？你对莉莉安娜的情感，对娜塔莉亚的情感——那真是爱情嘛？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和我都很清楚。”

“她们是我的翅膀。”

“是啊。”佐伊点了点头，然后从嘴里抽出沾满唾液的棒棒糖，指向伊蒙，“被‘征服’的翅膀。”

伊蒙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作为你的初恋女友，我很荣幸地告诉你——你得病了。你们多诺万一家都有病，这是刻在你们基因里的东西。”佐伊开口道，“就我的观察而言。你们一家人都有瘾，克里斯蒂娜、你、罗曼、肖恩——哪怕是艾达……你们都有瘾病，而你的瘾，并不是和女孩儿上床，那太肤浅了，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伊蒙开口道，“你是想当个心理专家还是怎么着？我相信巴顿山有不少人都指望着你给他们‘服务’呢。”

“——征服欲。”佐伊微微扬起下巴，观察着伊蒙的反应，“正中红心了没？”

伊蒙的表情阴晴不定，很难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听着，我不管你想搞什么鬼，佐伊。离肖恩远点儿，他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

“但我这种人天生会吸引多诺万。”佐伊乐呵呵地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肖恩爱上我了——现在，我就是他的瘾。”

如果佐伊只是因为对他不满想要恶心他，伊蒙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件事情涉及到了他的弟弟肖恩·多诺万。

那伊蒙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肖恩会跟他一样去上大学，最终变成一个优秀的人，彻底离开巴顿山。

他不能让佐伊这种人把肖恩拉回深渊。

于是他掐住佐伊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我警告你，佐伊。你要是恨我甩了你，大可以直接冲着我来，离他妈肖恩远一点儿！”

“我猜你接下来要说‘否则’了。”

“否则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结局不会很好看。”

“说完了？你少说了一句。”佐伊乐呵呵地提醒伊蒙道。

“我少说了什么？”伊蒙皱起眉头。

“你没叫我婊子。”

伊蒙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

“……我现在可以加上。”伊蒙顿了顿，“——婊子。”

佐伊颇为享受地闭上双眼。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享受被伊蒙骂，还是单纯想恶心他。

“你真是没救了。”

伊蒙用力甩开佐伊的下巴，然后在空中甩了甩自己的手，就像是想把什么附着在手上的脏东西甩掉。

佐伊睁开眼睛，发现伊蒙在甩手，笑得更开心了：“现在你觉得我很恶心？”

“你让我想起了我之前在城市下水道里看到的老鼠，比我的手都大，上面还爬满了蜱虫。”

佐伊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毛：“好吧，这是我的荣幸。”

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女孩儿，即便是伊蒙也会感到颇为棘手。

要知道原先的佐伊其实并不是现在的这副德行……

Well，现在再去怀念过去毫无意义。

毕竟时间不会开倒车。

“——肖恩和你不一样，他很单纯，就像是一张白纸。虽然他的那玩意儿也还不赖，但我更喜欢你的——总的来说，你们还是非常不一样。”

且不说佐伊的这句话有没有前后逻辑。

此时的伊蒙更担心自己的弟弟。

“——我只是希望他做好了全套防护。”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该死……”

首先，伊蒙不希望家里出现新的多诺万……

其次，佐伊并不是一个以“专情”著称的女孩儿……

希望肖恩没有中招。

多方面的“中招”。

“我是不是现在就该拉着我弟弟去医院吃阻断药？”

“什么是‘阻断药’？”

“某种‘后悔药’，以免他染上不治之症。”

“哈哈哈！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新型病毒母体吗？”

“你不是吗？”

佐伊收起笑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把我贬低到凡妮莎那种谁都能上的婊子级别，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然后我再决定我该怎么伤害你。”

佐伊耸了耸肩：“我很无聊，而你弟弟正好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就像我说的，他是主动找来的。所以我寻思着，虽然他不是你，但也勉强能凑合，毕竟你们都姓多诺万……结果他和你一点儿都不一样。多少有点儿吃惊，我还以为多诺万家的人都是混蛋呢……

好了，能说的都说了，伤害我吧。”

看佐伊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伤害她也不会让她长记性。

“——你应该也玩儿够了，所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别再跟他乱搞了。别让我再来找你。”

该说的说完，伊蒙决定抽身离开。

——他不想给佐伊过多关注，这只会让她继续表演。

然而佐伊可没打算放过伊蒙。

“恰恰相反。”她扶着矮墙站起身来，“我才刚开始呢，伊蒙——顺带一提，我没跟你弟弟上本垒，所以你应该可以安心点儿了——不过我倒是口他来着。哈哈！他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雏，三两下就缴枪了，啧啧。”

伊蒙扭头朝佐伊竖起中指，重重地竖起中指，煞有其事地竖起中指。

——足以表达他对佐伊的全部态度。

“嘿，我能在晚上的派对上见到你吗？”佐伊问道，“也许我们可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再续前缘什么的——当然，我可以跟你的两只翅膀保密……”

“Go fuck yourself！”

说完，伊蒙收起中指，打开楼梯间的大门走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将门摔上。

佐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混蛋。”

她小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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