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9.孤立无援(1 / 1)苦労骑士
“我很抱歉,我刚才还在五月节的庆典上,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第一时间动身赶过来了……”
隶属洛杉矶警局海港分局巡逻部门的新人巡警泰莎·哈特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抢劫凶杀科警探安妮·坎贝尔的面前,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像极了在一场战斗中落荒而逃的逃兵。
——庆典上人很多,今天的太阳又十分“明媚”,她费了半天劲儿才从庆典的人潮中挤出来,然后开着车来到丹尼餐厅和安妮见面……
整个过程可谓非常不易。
哦,顺带一提。
她的轿车轮胎被人放了气。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她猜多半是当地的“街头小子”。
那些青年平日里游手好闲,仿佛不搞破坏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空气,别人再也看不到他们了一样……
无论如何,当发现自己的车子被人放了气,她当时急得跟什么似的。
还好她在停车场里遇到了“好心人”帮她换上了备胎,这才有惊无险地见到安妮……
“让你久等了,我真的很抱歉,警探……”
安妮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次,如果泰莎再不现身,她就要喝第四杯了,或者干脆起身走人……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任何抱怨,反而朝泰莎露出“职业假笑”:“没关系,泰莎,毕竟今天不是你的工作日,你原本应该在庆典上好好放松一下的——是我把你从……难得的娱乐活动中残忍地拽了出来,多等你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见安妮的心情还算不错,泰莎稍微松了口气,她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冰镇橙汁,然后开口道:“我没想到今年的庆典上会有那么多人……这也许是圣佩德罗近期最大的活动了……我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结果到停车场却发现车胎被人放了气……
——那些该死的街头小子,他们从来不干好事!”
安妮皱了皱眉头。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以此来掩饰眼底的不耐烦。
虽说安妮和泰莎早就因为“父辈原因”相识了,但比泰莎年长几岁的安妮现如今已经在洛杉矶警局最重要的部门中任职,而泰莎才刚刚起步——她只是菜鸟巡警,甚至还没有通过“新兵考核”……
她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身份差距和认知鸿沟。
作为警队精英的安妮和身为菜鸟的泰莎不一样,她并不是出身警察世家,她之所以二十八岁就能进入抢劫凶杀科工作,单纯是因为她的业务能力过硬,硬到联调局三番五次想把她从警局里挖走。
要知道当初她加入警局的时候,洛杉矶警局还是由男性主导,所以可想而知她能不靠任何背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这个位置有多不容易……
——而泰莎·哈特?
呵。
在安妮眼里。
泰莎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了,却还是一副浮浮躁躁的样子。
——她根本没有做好当警察的准备。
恐怕在她的认知里,这就像是一场“角色扮演”游戏,她以为自己穿上了这身警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明明跟着海港分局最棒的FTO达内尔·海耶斯,却整天只知道叫苦……
如果不是因为泰莎掌握了“关键情报”,安妮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跑来圣佩德罗和她见面呢……
是的,安妮把泰莎约出来可不是为了和她唠家常的,所以她也不想听泰莎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她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泰莎的抱怨:“我想见你,是为了正事,泰莎。”
“哦,当然了!”
泰莎立刻绷直腰杆,无比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女警探看,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就像刚入营的新兵。
在她看来,帮安妮干活可比帮海耶斯那个死黑鬼教官干活强多了。
一方面,她们都是女性,更容易沟通。
另一方面,安妮可是抢劫凶杀科的警探,那里可是泰莎的终极目标——如果能在安妮的面前大显身手,或者说讨好了安妮,自己说不定就可以早日调离巡逻岗,进入总部工作——哪怕不是抢劫凶杀科,毒品帮派科也可以啊!
她不想整天坐在巡逻车里四处乱转,帮“本地居民”解决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这不符合她对警务工作的认知。
安妮开门见山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前阵子联调局派了一些人到总部去,在那里组建了一个‘特别小组’,小组的目标就是‘调查欧亚有组织犯罪’。——确切来说就是那些俄罗斯人。”
“所以,你也在那个小组之中?”泰莎问道。
安妮轻耸肩膀,表示默认。
“哦!安妮!这实在是太棒了!!”泰莎兴奋地说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特别小组——你真是太厉害了!”
安妮伸出手来往下压了压,示意泰莎不要这么激动。
不过此事的确没什么可激动的。
俄罗斯黑手党和瘾君子帮之间的战争死了那么多人,可到最后洛杉矶警察局只抓到了一些枪手和混混——一个真正管事的人都没有抓到。不是死了,就是藏了起来,甚至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
要不是最后塞萨尔·埃斯皮诺萨主动投案自首,根据线人信息查封了瘾君子帮的一些毒品和赃款,整个警局都要成为笑话了!
特别小组的成立给了洛杉矶警察局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所以安妮在得知自己也是小组成员后,感受到的不是激动,而是压力。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得抓住那几个真正需要为帮派战争负责的混蛋!
可问题是……
“我不知道有谁能够相信。”安妮小声说道。
安妮早就知道警局之内有黑警存在。
这对于洛杉矶警察局,乃至全美国的警察局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闻。
不是所有警察都能照章办事,毕竟警察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份能赚钱的工作,而做这份工作的是人,人又都有私心……
可问题是安妮原以为警队内部的“害群之马”只有那么一两匹。
而泰莎,或者说泰莎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显示,黑警远不止“一两匹”。
警队内部有一群人。
这一群人在和俄罗斯人合作。
他们在为俄罗斯人的各种犯罪活动“保驾护航”,并从中牟利!
当然,安妮心里也清楚这些人干的邪恶勾当肯定不止这些,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但现如今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他们干了什么”,而是“他们都是谁”。
——可能是任何人。
也许是她的下属,也许是她的上司,也许是别的部门的,也许是自己部门的……
甚至这些人也有可能已经打入了由联调局牵头组建的特别小组里……
安妮现在看谁都像黑警。
除了泰莎。
一方面是因为她还是个新人,又是警察世家出身,背景相对干净。
另一方面,正是泰莎提供的线报——那些磁带和笔记——向安妮揭露了这一切。
种种原因表明,泰莎虽然不讨喜,还是个菜鸟,但值得信任。
更何况她手里还掌握着一个很有用的线人。
所以安妮才会三番五次地来找她。
——因为她是安妮在这一混乱时期唯一的盟友。
“你可以相信我。”泰莎立刻表态道,“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但你尽管开口。”
“——你的线人,最近有没有联系你?”安妮稍显急切地问道。
泰莎摇了摇头:“最近一周都没有新消息,怎么了?”
“——我得想办法和他见上一面。”
泰莎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要和他见面?可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再者说他用这种办法跟我联络,就是为了确保他的身份不会暴露!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去跟他见面!”
“泰莎,有人正在暗中破坏特别小组调查工作,即便没有,我们的调查也陷入了瓶颈——我们迫切需要进展,我们需要一个有力的破局点。
你的线人是目前唯一能够提供俄罗斯人犯罪证据的人,他要么是俄罗斯黑手党内部人士,要么是相关的知情者。无论他是谁,我都得和他见上一面。联调局可以保护他,保护他的家人,以此来换取他给我们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
泰莎可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进展得这么快。
她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进展得这么快。
——忙中出错。
更何况此时的安妮看起来更像是“已经走投无路”,想要“殊死一搏”。
“先等一下,安妮,你先等一下……”有些紧张的泰莎来回用手心搓着面前的玻璃杯,杯中的橙汁前后荡漾,“我不知道你们的特别小组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就算你想要见他,我也不认识他,自然也不可能把他约出来跟你见面!”
“但你可以联系到他。”
“是,我是可以,但不能打电话——”泰莎强调道,“他第一次跟我通话的时候就说了,只能他打给我,而不是反过来。他很谨慎,每次联系我后都会更换手机……”
“但你有其他办法能联系他,你之前跟我提过。”
泰莎舔了舔嘴唇,视线从安妮的脸上游移到桌上,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是,是有一个紧急联系方式。”
“是什么?我得知道,泰莎!”
“公园长椅。”泰莎说道。
安妮大为不解:“什么公园长椅?”
“圣佩德罗街区,班迪尼峡谷公园,自东向西第五个长椅,把写好信息的字条贴在长椅底下。”泰莎顿了顿,“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往他指定的邮箱里发送一则特定的垃圾广告邮件。”
“——什么垃圾广告邮件?”
“‘乖女孩儿’直播网……就是那种涩晴网站的推广邮件,很多人的邮箱里都有。我只需要转发给他,他就会去公园取走长椅下的东西……但他明确警告过我,这个联系方式只能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这就是紧急情况,泰莎。”安妮盯着泰莎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主动冒险向你提供那些录音和笔记?不就是为了通过向我们提供信息来换取我们的保护吗?我现在就是要给他提供这样的机会!”
泰莎觉得安妮的说法不无道理。
她其实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和她素不相识的人会主动向她提供情报,要知道她只是一个菜鸟巡警啊!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他没有对此做过任何解释。
只是一味地给她投递这些情报,并让她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事实上,把这些事情告诉安妮其实也是“他”的授意……
——难道说他真的是在寻求保护?
——那为什么他不能明说呢?
“这么说联调局打算把他纳入证人保护计划?”泰莎问道,“你已经跟联调局的探员说了他的事情?那名探员值得信任吗?”
安妮抿了抿嘴唇:“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一听这话,泰莎脱力般地瘫靠回椅背上,耸了耸肩:“那我们到底在聊什么?”
“这件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得先确保他能给特别小组提供高价值的情报。假如他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内部人士,能够接触到很多敏感信息,那我可以很轻易地帮他申请到证人保护计划。”安妮解释道,“但如果我空着手去找联调局的人,他们是什么都不会答应的,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泰莎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安妮……这也许不是我的线人想要的……万一我们把他吓跑了该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们不值得信任,以后不为我们提供情报了该怎么办?你也说过,他提供的情报很有用!”
“——线人想要的?天哪,泰莎,是线人为我们工作,而不是反过来!”安妮多少觉得自己面前的菜鸟巡警有些“不可理喻”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主动找上你?你!泰莎!你只是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巡警而已!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他给你设计的圈套?”
“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何必给我设计圈套?”
“你不是,可你的父亲是。”安妮说道,“也许是有人想通过你给你的父亲制造丑闻,你应该也知道你父亲在警局内的人缘并不好。”
“——这又是从哪儿来的说法?”
“我是说,他主动给你提供情报,却别无所求,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我想这正是一个试探他虚实的好机会!”
安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十分坚定。
“如果他真的是对我们有用的线人,我们可以保护他。但如果他有问题,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我们也可以提前触发这颗雷,你能认同我的这个说法吗?”
泰莎舔了舔嘴唇,沉默不语。
安妮的话就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她的父亲,那个如同天空一样笼罩在她头顶上的男人。
一方面,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哈特指挥官的女儿”,让所有警员都看到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胜任警察的身份,可以信任她,和她交朋友。
但在内心深处,她也在害怕和父亲“脱钩”,更害怕给父亲的职业生涯抹黑......
——要知道她的父亲在警队内部本就“人缘”不好,他是内务部的,而内务部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这就意味着确实存在有人怀恨在心想要抹黑哈特家族的可能性。
——如果线人真的包藏祸心,那她岂不就成了引狼入室的蠢货?
哪怕直觉告诉泰莎,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有些慵懒的线人并不像一个“有心机的恶人”。而且他给出的情报十分准确,准确到不像是为了某个阴谋特地捏造出来的……
但安妮是专家。
她是抢劫凶杀科的精英,她见过的罪犯比自己吃过的甜甜圈都多。
——万一安妮是对的呢?
泰莎不敢去赌这种可能性。
“……好吧。”
泰莎最终还是妥协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身体里残留的那点儿坚持全都吐了出去。
“你想让我怎么做?”
“启用那个应急方案,告诉他我想和他见一面,就说我们可以为他提供保护,但这需要面谈……”
安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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