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9.玩火的男孩儿(上)(1 / 1)苦労骑士
伊蒙·多诺万并没有给迭戈回电话。
因为在这种时候,保持“无线电静默”是至关重要的举措,尤其是在他还没搞清楚派对上到底出了什么乱子的情况下。
于是他先给罗曼去了一个电话,别人暂且不论,罗曼绝对是那种在派对上玩儿够了才会离开的家伙,这就意味着如果派对上出了什么事,他肯定知情。
然而,伊蒙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很奇怪。
于是伊蒙又拨通了肖恩的号码。
这回电话打通了。
只不过接电话的并不是肖恩,而是佐伊·文特斯。
“——肖恩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伊蒙。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告诉我,由我来代为转达”
听到佐伊那带着戏谑的声音,伊蒙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吧。
实话实说。
伊蒙知道佐伊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恶心他的机会,今天下午和她的谈判进行得也不是很顺利……
换句话说,伊蒙早就料到佐伊肯定还会去骚扰肖恩。而肖恩,就像是一颗有缝的蛋,他百分之百斗不过佐伊这只苍蝇。他们甚至根本不是处在同一个层级上的对手。
不出意外的话,肖恩很快就会被佐伊牵着鼻子走。
“佐伊……”
“别紧张,你弟弟只是喝多了,所以我好心把他送回家了——死沉烂沉的,还吐了一路,哈哈。”
“——是你把他灌醉的。”
“是啊!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进你家了——该说不说,你家里的变化可真大!”佐伊听起来很是开心,就像是个在游乐场里撒欢的顽童,“——给你次机会,伊蒙,猜猜看,我现在正在你家的什么地方?只有一次机会哦。”
——肯定不是厕所。
大概率在肖恩的单人床上,和他躺在一起。
又或者……
“——你在我的房间里?”
“Bingo!好猜!不过谁叫你没锁门呢!”佐伊边笑边说,“我本来想在你的房间里搞点破坏,比如拿喷漆罐在墙上画点儿什么——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进来的时候你的房间就已经乱套了。先说好,这可不是我干的,别他妈赖在我身上!”
伊蒙当然知道这不是佐伊干的,是布莱恩那个混球翻箱倒柜的想要找钱——他弄乱了很多人的房间。
只有艾达的房间和他自己的主卧幸免于难:一个是他觉得不会有钱,一个是他知道不会有钱……
“离开那儿,佐伊。”
“我凭本事进来的,凭什么离开?你要亲自回来赶我走吗?”嘴里叼着棒棒糖的佐伊一屁股坐在了伊蒙的单人床上,然后顺势躺了上去,“不瞒你说,我现在就在你的床上躺着呢,所以我强烈建议你赶快回来,赶在我脱光之前——你还有大概……十分钟的时间。”
伊蒙可不会被佐伊牵着鼻子走。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伊蒙换了只手拿手机,“所以我指望你能够自觉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正左拥右抱,正和那两个女孩儿共度春宵?嗳,真令人羡慕。她们活儿好吗?我敢打赌那个意大利妞儿还是个雏,肯定紧得很,是吧?”
“——因为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条子抓进局子里了。”
佐伊闻言,噌地一下从伊蒙的单人床上坐了起来:“Shit,是‘那事儿’东窗事发了?”
“是新的麻烦——派对的事情……在你把肖恩灌倒之前,派对上有没有出事?我想想……比如有人OD什么的?”
“事实上,你们走后不久,肖恩就撇下你给他介绍的那个女孩儿来找我了。然后没过多久,我就把他给灌倒了,然后我们就回了你家——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走的时候派对还很火爆。”
——真是百无一用。
伊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既然如此,赶紧从我房间里滚出去,那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所以你宁愿我跟你那个蠢弟弟睡一张床?哦,等等……”佐伊短暂思考了片刻,“该死!我才反应过来你刚才只是让我从你的房间里滚出去,而不是从你家滚出去。所以其实你并不介意我来你家做客,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伊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懒得再应付佐伊的胡搅蛮缠,于是甩下一句“Go fuck yourself”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佐伊望着肖恩的廉价预付费手机,长吁了一口气。
原本她还指望着伊蒙气势汹汹地冲进家中,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丢出去呢!
——显然,他今天晚上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情做。
佐伊心想。
——下次就该直接威胁他说要把他的房子点了。
就在这时,佐伊听到房间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发现穿着睡衣的艾达正站在伊蒙的房间门口,两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看。
——这个烦人的小丫头不是睡着了吗?
佐伊心想。
——至少那个又把野男人带回家寻欢的克里斯蒂娜是这么说的……
如果只是艾达,佐伊还不会感受到什么威胁。
但艾达此刻手里明显攥着一把手枪——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佐伊立刻换上了一副友好的微笑,当着艾达的面缓缓举起双手:“先说好,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好像走错房间了。”面无表情的艾达“咔哒”一声扳开了手枪保险,“肖恩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哦,对,没错,哈哈。”佐伊十分识趣地起身,离开了伊蒙的单人床,“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
“显而易见。”艾达侧过身让开大门,目送佐伊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你知道吗?我以前进这个门进习惯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会走错——当然,主要还是得赖酒精。”
“你已经失去了那个特权。”艾达毫不客气地说道。
“是吗?”
“是的。”艾达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也许你说得对。”佐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向艾达,“你要来一根吗?我记得你喜欢草莓味儿的是吧?”
“我已经刷过牙了。”艾达冰冷冷地回绝道,“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我现在已经睡着了。”
佐伊当然能听出艾达话里带着刺,于是朝她耸了耸肩,抿起嘴唇:“那就,晚安?”
“晚安。”
佐伊转身朝走廊尽头肖恩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来看了艾达一眼:“你哥好像遇到麻烦了,他说他今天晚上回不来。”
“我知道。”艾达平静地回应。
“我想也是。”
佐伊推开肖恩的房门走了进去。
直到确认对方离开,艾达一直保持紧绷的手臂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指,“咔哒”一声,将手枪保险重新打开。
XXX
安妮·坎贝尔和布伦特·哈蒙这回碰上了一个硬茬。
坐在审讯桌对面的疯子帮成员泰诺克·蒂诺科简直就像一尊焊死在椅子上的水泥雕像。从被带进来到现在,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无论安妮和布伦特使出什么手段——是唱红白脸的心理战,还是直接将现场的惨状拍在桌子上逼他看,甚至威胁要让他把牢底坐穿——这位帮派分子都没有给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馈。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现实里的一切因而毫无意义。
一时间,安妮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因为嗑药过量变成了聋哑人。
无论如何,第一轮的审讯宣告破产。两人无奈地离开审讯室,来到隔壁的观察室。
安妮隔着单向玻璃,死死盯着审讯室内稳如泰山的泰诺克,咬牙切齿地说道:“除非我们能把确凿的证据直接砸在他脸上,否则这混蛋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你想得太乐观了,安妮。”布伦特抱着双臂,语气中透着资深警探特有的悲观态度,“——像这种街头混出来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就算你把铁证塞进他的嘴里,他该不开口还是不开口。在他们眼里,进监狱是进修,不是惩罚。但如果在审讯室里开了口,走在街上可是会挨黑枪的。”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吗?”安妮有些烦躁地问道,“你知道上面很重视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尽快拿出进展才行……我们不能像之前办瘾君子帮的案子那样闹个大笑话了。”
“撬不开他的嘴,我们就只能指望他手底下的那些喽啰能抖出点什么了……
到现在为止,我们只能证明他筹办了派对、卖了酒水。就算我们能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把‘危害儿童’和‘过失杀人’的重罪帽子扣上去,只要他咬死不知道有人在场子里散货,随便一个律师都能把这些罪名扯皮成缓刑。
——光靠这些外围指控,根本吓不倒这种混蛋,我们得把他们和那些摇头丸直接绑在一起!这样才有机会让他们把更上面的人咬出来。”
说完,布伦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我们现在需要找到真正散货的那个毒贩,或者至少找到目击者,证明泰诺克知道有人在场子里卖那种粉色药丸,但他没有驱赶,而是默许了这一情况……
——现场有几百个喝断片的年轻人,等他们清醒过来录完口供,黄花菜都凉了。”
安妮面临的不仅仅是上级的压力,还有身为警察本身的压力——要知道这起案件的受害者直接涉及高层警官的直系亲属,她不仅得赶快拿出有力的结论,还得让这个结论得到大多数同僚的“认可”,压力不可谓不大。
“佩尔茨指挥官还在医院里等着我们的交代,如果天亮之前我们拿不出一份像样的报告……”
“——两位警探,恐怕你们今晚是拿不出什么报告了。”
伴随着一道极其突兀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观察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阿玛尼定制西装、手里提着真皮公文包的中年白人男子。他的身体有些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既油腻又精明……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面露难色的值班警员,他没有拦住这个擅闯者,也拦不住。
“坎贝尔警探,哈蒙警探……”值班警员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位是鲍勃·瑞斯律师,他……”
“——我是泰诺克·蒂诺科先生的代理律师。”
鲍勃·瑞斯极其自然地打断了警员的话,他甚至没有和两位警探握手的意思,而是直接走到单向玻璃前,看了一眼像石头一样坐在审讯室里一动不动的泰诺克。
只看了一眼,鲍勃就觉得这把稳了。
——泰诺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交代,所以条子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瑞斯。”布伦特当然认识这个在海港区臭名昭著的“黑帮洗地机”,这些年可是有不少街头黑帮的高层成员因为鲍勃的“辩护”全身而退,所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于是他冷笑了一声,嘲讽道,“疯子帮的动作可真够快的,这么晚了还把你从被窝里拽起来,他们给了你多少加班费啊?”
“哈蒙警探,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只是一名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法律工作者——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在我本人没有在场的情况下,你们不能再向他提出任何一个问题。现在,我要跟我的当事人聊一聊。”
安妮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你的当事人刚刚在他的场子里弄死了三个未成年人!十多个人现在还在抢救!还有一个是分局巡逻指挥官的女儿!你以为你能这么简单地把他保释出去?”
“纠正一下,坎贝尔警探。”鲍勃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欠揍地摇了摇,“第一,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的当事人与那些不幸的过量吸食事件有直接关联。他只是一个合法的场地租赁方,对于混入几百人派对中的外来毒贩散播毒品致使一些年轻人OD一事,他也是受害者。第二,我非常清楚这起案子的严重性,也没打算把他带走,我就是想跟他聊一聊。”
“受害者?你他妈在逗我吗?”安妮向前逼近了一步,激动地吼道,“那是个黑帮控制的地下派对!没有他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带着几百颗摇头丸的毒贩了!”
“那只是你的推测,警探。幸好法庭只看证据。”鲍勃胸有成竹地微笑着,“现在,我的当事人正式援引宪法第五和第六修正案的权利——我要求立刻与我的当事人进行不受监听的私人会见。如果你们拒绝,我保证明天早上你们的局长办公桌上会多出一份关于你们违规审讯和侵犯公民权利的投诉信。你们知道规矩。”
安妮气坏了,她死死地盯着鲍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她也知道这个圆滚滚的混蛋说得对,在程序正义面前,一名警探的愤怒一文不值。
“我们得让他进去。”布伦特伸手拦住了处于爆发边缘的安妮。
“明智的选择,哈蒙警探。”鲍勃微微一笑,“哦,麻烦你们把审讯室里的录音和录像设备关掉。如果我发现有任何设备在运转,我会让你们在法庭上输得连底裤都不剩。这就是个友好提醒。”
说完,鲍勃·瑞斯整理了一下阿玛尼西装的领带,像个巡视领地的国王一般推开了观察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间冰冷的审讯室。
随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安妮颓然地松开了攥紧的双拳:“——这回我们别想从泰诺克嘴里问出什么了。”
布伦特没吭声,他的手机正在嗡嗡作响。
他当着安妮的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口道:“好在我们手头上还有别的牌。”
“别的牌?”
“查德他们找到了那个白人小子。”布伦特将信息展示给面前的安妮看,“——伊蒙·多诺万,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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