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C20.玩火的男孩儿(下)(1 / 1)苦労骑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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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蒙·多诺万还没来得及回家——确切地说,他还没来得及踏进自家的前院,停在附近的一辆雪佛兰轿车里便走下两个男人。他们当着伊蒙的面亮出了LAPD的警徽,叫伊蒙跟他们走一趟。

显然,伊蒙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他乖乖跟着这两个男人上了车,然后一路被押送到了LAPD的新总部,也就是紧邻洛杉矶市政厅的警察行政大楼。

当然,这两位来自抢劫凶杀科的警探特意在多诺万家门口堵他,可不是为了带他参观LAPD的新总部。一到地方,伊蒙就直接被关进了审讯室。这两位中年警探立刻对伊蒙展开了“突击审讯”。

只听“砰”的一声,审讯室沉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查德和崔派克。

查德是个身材魁梧的白人,领带扯得很松,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海军陆战队纹身。他手里端着两杯难闻的咖啡,将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在伊蒙面前的铁桌上。

溅射出来的深褐色液体差点弄脏了伊蒙的袖口。

崔派克则截然不同。他是个黑人,瘦削、谢顶,穿着一件略显廉价但熨烫平整的灰色西装,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马尼拉纸皮案卷。他拉开椅子,在伊蒙对面坐下,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伊蒙的脸。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那套例行公事的米兰达警告。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一旦念了那段见鬼的权利宣告,眼前这个有帮派背景的小子大概率就会立刻闭嘴,然后嚷嚷着要见律师。

他们现在玩的是闪电战,打的是时间差,不能在乎那么多规矩了。

“伊蒙·多诺万。”崔派克当着伊蒙的面翻开案卷,声音异常沙哑,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老烟枪,“十八岁。没有案底,没有帮派登记,干净得像个刚做完礼拜的唱诗班男孩儿——但你今晚却出现在了圣佩德罗最乌烟瘴气的仓库派对上。而且,你是那个派对的组织者之一。”

伊蒙就知道自己被带进审讯室是因为这件事,他也做好了面对警察的准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开口解释道。

“……我只是去玩儿的,警官。”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审讯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无辜且紧张的普通青少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半个圣佩德罗高中的学生都在现场,我只是其中的一员。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们眼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去玩儿的!?”

白人壮汉查德冷笑了一声,迈着大步绕到伊蒙的身后,双手猛地撑在椅背上,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伊蒙。

“——你他妈在逗我吗,小子!?我们现在有至少三名证人可以证实,你不仅是派对的组织者,你还负责了前期的宣传和拉客!现在我们有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还有一个女孩儿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你猜怎么着?她还是海港分局巡逻指挥官的亲女儿!全都是拜你的派对所赐!”

伊蒙当然知道这件事。

在他挂掉佐伊的电话后,罗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在电话里,罗曼告诉伊蒙,泰勒·佩尔茨因为服用了从黑人那里买来的毒品而中毒,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了——不止她,还有另外十大几个年轻人也因为OD送医,另有三人当场死亡。

——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增加,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愿泰勒最终不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探。”伊蒙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很早就从派对上离开了——带着三个女孩儿,她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所以无论派对上发生了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查德和崔派克当然知道这件事。

毕竟把伊蒙·多诺万供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疯子帮的那些年轻成员。他们一直都在派对上,知道伊蒙带着几个漂亮女孩儿提前走了。

没错,就是泰诺克手下的那些年轻人。

他们讨厌伊蒙,讨厌这个白人小子,有三个人直接开口将伊蒙指认成了派对的“幕后黑手”,说他不仅是策划者,还是主理人——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为这场悲剧负责,伊蒙就是那个人。

当然,查德和崔派克也不是傻子。

在他们眼里,伊蒙其实就是一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也许他的的确确参与了仓库派对的策划工作,但他绝对不可能是拍板的那个。

——因为他是个白人,而疯子帮是个纯正的墨西哥帮派,一个白人在帮派内部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一群小喽啰都敢开口出卖他,这恰恰说明伊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

所以查德和崔派克突击审讯伊蒙不是为了让他认罪伏法,而是为了让他咬出更多的人。

就比如说泰诺克。

他手下的帮派小子只敢说出伊蒙的名字,伊蒙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让伊蒙自愿成为“污点证人”,他清白的履历在法庭之上将会是非常有利的一张牌……

“你当然早就离开了。”崔派克紧紧盯着伊蒙的脸,不想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微表情,“派对刚到高潮,你就带着三个漂亮女孩儿溜了。这时间卡得真是太准了,多诺万。准得就像是你早就知道场子里会出事一样。”

伊蒙当然有想过他一走,场子里面就会出问题,他知道泰诺克镇不住场子,或者说镇不住他找来的那些个街头小子,在派对的气氛和酒精的影响下,他们迟早会失控。

所以伊蒙才会提前离开。

当然,他可不能这么说。

“——我离开是因为我想和其中两个女孩儿上床。”伊蒙直视着崔派克的眼睛,毫不退缩,“这犯法吗,警官?我已经成年了,我今年就要毕业了,我现在想和哪个女孩儿共度良宵应该跟你们没关系吧?”

查德猛地一拍桌子,在咖啡液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别他妈跟我耍嘴皮子!你已经被你的同伙出卖了!知道吗?不然你提前离开了派对,我们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怎么会知道你住在哪儿?就因为他们把你给供出来了!你就是他们的替罪羊!!你确定要替那些烂人扛下这一切吗!?”

伊蒙不知道站在他身后的这位暴脾气白人警探是不是在诈他。

也许真的有疯子帮的人把他给供了出来,毕竟泰诺克叫来给派对帮忙的那些个街头小子有很多都是年轻人,比泰诺克还年轻不少,有的甚至还在上学。

——这里的上学指的是上小学。

假如他们都被逮了,能有几个人扛得住条子的狂轰乱炸?

就算帮派的信条或者说荣誉感让他们抗住了压力,就算他们会为了保护“自己人”守口如瓶……

伊蒙不觉得对这些“小墨”来说他算是“自己人”,在他看来,如果他们真的要说出一个人名应付警察,那个人名必定是“伊蒙·多诺万”,或者是他的绰号“Guero”……

——被人背叛的感觉很不爽。

即便那些人和伊蒙非亲非故,本就不应该对他们有所期待,但伊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这并不出乎伊蒙的意料。

人的劣根性显然不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被磨灭,所以他从来不介意用最糟糕的恶意去揣度其他人。即便有人真的把他给供了出来,或者说有很多人一起出卖了他,伊蒙也不会感到惊讶,他单纯就是觉得有些疼,或者说很不爽罢了。

伊蒙沉默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头顶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嗡嗡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伊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黑人警探崔派克。

然后,他慢慢地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注意,是“慢慢地”。

等到大拇指完全竖了起来,伊蒙才开口道:“警探先生,你是这个——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干得漂亮!LAPD的精英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俄罗斯人和瘾君子帮在圣佩德罗干了那么长时间的仗,你们到最后就只抓到了几个小喽啰。啧啧啧。”

伊蒙的这段嘲讽精准地踩在了警探们的伤疤上。

俄罗斯黑手党和瘾君子帮在圣佩德罗的火并,一直是整个海港分局乃至总部的耻辱。

而伊蒙不仅把这块儿结了痂的伤疤毫不留情地撕开,还贴心地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查德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他妈找死!”

他猛地揪住伊蒙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伊蒙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金属椅的四条腿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尖啸声。查德那张带着浓重咖啡味儿和烟草味儿的脸几乎贴到了伊蒙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后者一脸。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小杂种?!你以为这里是圣佩德罗高中的操场吗?!你想说什么就他妈说什么!?”

伊蒙没有反抗,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查德那双充血的眼睛,任由他手中的衣领勒紧自己的脖子。

——他在赌。

赌这位警探不敢在总部的审讯室里把一个还没定罪的嫌疑人打个半死。

——说句老实话,伊蒙甚至有些期待查德会给他一拳,把他的眼眶打肿什么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这种事情只要找个懂行的律师就能一告一个准儿。

“——放开他,查德。”

一直没吭声的崔派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查德咬着牙,死死盯着伊蒙看了足足五秒钟,最终还是像扔破麻袋一样,猛地将伊蒙砸回到椅子上。

伊蒙被震得骨头生疼,那一瞬间他是真想破口大骂,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重新坐直了身体。

崔派克没有理会暴怒的搭档,他慢条斯理地翻开了面前那个厚厚的马尼拉纸皮案卷,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

“你很聪明,多诺万。你懂得如何激怒警察,也懂得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给自己壮胆。”崔派克用凌厉的视线盯着伊蒙,“但可惜的是,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你以为只要你什么都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崔派克将那张纸推到伊蒙面前。

——这是一张空白的纸,但崔派克的手指却在上面重重地敲击着,就好像上面写着伊蒙的“最终判决”似的。

“让我们来算一笔账吧,聪明男孩。”崔派克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像是在宣读伊蒙的判决书,“首先,非法集会,没有营业执照私自改造废弃仓库用于盈利;其次,向未成年人出售酒精饮料——现场有几百个学生,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你在县监狱里待上两三年了。”

伊蒙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崔派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真正的大餐在后面。今晚派对上流通的不是普通的摇头丸,而是PMMA——道上叫它‘死亡博士’。粉色的药片,印着花花公子的Logo。”

听到“死亡博士”这个词汇,伊蒙心里猛地一沉。

——超级摇头丸。

这就是致使十多个人OD,致使泰勒命悬一线,致使三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这对于伊蒙来说是个关键信息。

有多关键呢?

——他知道疯子帮不卖摇头丸,他们甚至都没有货源。所以毒品只能是别人卖的。

这就意味着罗曼当时并不是喝多了说胡话,今晚的派对上有道奇城瘸帮的人在场,正是那些黑鬼在派对上兜售的劣质摇头丸酿成了这起惨剧……

“三个年轻人死了。十五岁,十七岁,十八岁。还有十几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包括佩尔茨指挥官的女儿。”崔派克死死咬住伊蒙的视线,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加压道,“你觉得法官会怎么看待这件事?你,伊蒙·多诺万,作为派对的组织者,为了赚取门票和酒水钱,默许,甚至纵容毒贩在你的场子里散播致命毒药!”

伊蒙撇了撇嘴:“——陪审团应该没这么好糊弄。”

“闭嘴!听我说完!”崔派克突然提高了音量,十分强硬地打断了伊蒙的辩解,“在加州的法律里,这叫‘重罪谋杀法则’或者‘严重过失致人死亡’!即便那几颗粉色的药丸不是你亲手放进那些年轻人嘴里的,只要这起致命事件发生在你组织的非法活动中,你就要为此承担连带责任!”

“算算时间吧,小子。”查德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伊蒙的肩膀上,像铁钳一样捏着他的锁骨,“非法集会、提供酒精、外加三项过失杀人罪,还有十几项危害公共安全罪……所有的刑期加起来,足够判你四十年。四十年!不得假释!!”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崔派克看着伊蒙那张年轻、苍白却依然强装镇定的脸,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你今年十八岁了,多诺万。你是个成年人了。你不会被送到少管所里打篮球、吃热狗。你会被直接送进鹈鹕湾或者兰开斯特州立监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查德在一旁添油加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一个细皮嫩肉的白人男孩,没有帮派背景。疯子帮的老墨们已经把你出卖了,雅利安兄弟会也看不上你这种给墨西哥人当狗的软骨头。

你猜猜看,在那种地方,像你这样漂亮又毫无保护的男孩,能活几个星期?或者说……第一天晚上,你的后门会被多少个人‘光顾’?就更别提等你进了监狱,你的女孩儿们会不会在外面乖乖等着你出来了,她们肯定会去找别的男孩儿,你懂得,女人就是这样。”

——极限施压。

这是抢劫凶杀科警探最擅长的把戏。他们把伊蒙潜在的罪名无限放大,把加州监狱系统最黑暗、最血腥的现实赤裸裸地撕开,毫无保留地摆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面前。

——大部分的年轻人都顶不住这个压力。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心理承受能力欠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法,条子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这不奇怪,街头小子能有几个真正懂法的?他们有很多连字都不认识。所以警探们采取的这种粗暴方式才会意外地有效,因为这正是“街头”的逻辑:制造恐惧,利用恐惧让人屈服。

但伊蒙根本不吃这一套。

因为他笃定条子奈何不了他。

就算这件事情真的能走到法庭那一步——尽管他确信不会,毕竟检察官不是摆设,他们不会随随便便让一个缺少证据的案子上法庭。

就现在这种情况,陪审团也绝对不会认定他有罪。

但伊蒙还是装出了一副惶恐紧张的模样,配合着警探们完成他们的表演。

他不断地搓着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就要到极限了。

见恐惧攻势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崔派克收起了严肃的神情,和颜悦色地向伊蒙“指出明路”:“我们没必要非得这样,你还是有别的选择的,伊蒙……只要你肯告诉我们,今晚到底是谁把那些粉色药丸带进场子的。是谁在散货?是谁在收钱?又是谁在你们背后指使你们做这些事情的……”

查德松开了捏着伊蒙肩膀的手,退后半步,配合着崔派克的节奏开口道:“我们知道你不是毒贩,多诺万。你只是个想赚点零花钱的高中生,结果被疯子帮的那群杂碎给坑了。只要你给我们一个名字——泰诺克?迭戈?还是阿尔维托那个老不死的亲自点的头?——只要你指认他们,我保证,那些过失杀人的重罪指控会立刻从你的案卷里消失。”

崔派克点了点头,语气越发温和,活像个循循善诱的神父:“没错,我们会给你申请证人保护,甚至可以帮助你离开圣佩德罗,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仅不用去兰开斯特捡肥皂,甚至连一天牢都不用坐,顶多就是个社区服务,加上一点缓刑。

怎么样,伊蒙?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伊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陷入了极度的恐惧和挣扎之中。

他心里则是直犯嘀咕。

——所以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这很好。

——非常好。

——当初没把我看在眼里的人,现在已经脑袋搬家了,还是我亲手干的。

——真可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伊蒙颤抖着说道,“只要我按你们说的做,我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没错!”查德立刻回应道。

“我亲自送你回家,确保你好好的。只要你之后愿意指认那些人。”崔派克趁热打铁。

“e on,是他们先出卖你的,这不能怪你。你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对吧?你应该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是平安回到家人身边,还是为了那些混蛋去蹲监狱?”

“我知道……”伊蒙连连点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很好,你在纸上写下那些人的名字,你认为需要为此事负责的人的名字,剩下就交给我们——泰诺克、迭戈、阿尔维托……你想平安回去,我们可以帮到你,但你也得帮帮我们,帮助是相互的。”

“我想要回家……”伊蒙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崔派克递来的笔和纸,“我想要……”

他开始在纸上动笔,一边嘟囔着“我想要”一边当着两位警探的面在纸上落笔。

在两名警探的密切关注下,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勾八,还不忘在最顶端画出一道精髓的竖线。

大功告成后,他把笔往崔派克的面前一丢,收起脸上恐慌的神色,摊手道:

“——我想要律师。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哦,还有,我讨厌你们两个,如果还想让我再开口,最好换个漂亮的女警探来。

嘶,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个叫‘安妮·坎贝尔’的警探很漂亮是吧?我要见她,否则你们就别指望我再吐出半个字了,我宁愿跟你们去法庭上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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