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多诺万今天早晨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新晋的“梦中情人”、棒棒糖女孩儿佐伊·文特斯就睡在他的床上。

——不止是睡在他的床上，更是只穿着内衣缩在他的被窝里，还保持着一个搂抱着他的姿势，两个人的脸颊近在咫尺……

这对肖恩来说，简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要知道，在他短暂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儿搂着他睡过觉。

——至少从他记事起就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他的亲妈都没有这么干过。

所以可想而知，这一崭新的人生体验给肖恩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春梦。

这对他来说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在他看来，只要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好事，那绝对是他在做梦。

但是佐伊身上的味道是实打实的，佐伊的皮肤质感是实打实的，喷吐在他脖颈上的温热气息更是实打实的……

这些总不能有人造假吧？

总不能是罗曼为了戏弄他特地化了妆，还极为不知羞耻地戴上了义乳吧？

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这他妈竟然是真的！

于是，肖恩理所当然地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有没有和她……

肖恩拼命翻找着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试图搞清楚昨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然而，他只记得自己跟佐伊对着拼酒，比谁酒量更大，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来着？

在那之后，肖恩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喝断片的肖恩当然不可能记得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他不会记得是佐伊把他带回家的；不会记得佐伊把他像扔麻袋一样扔到床上后就离开了；自然也不会记得，佐伊在走出他的房间后，转头就溜进了他亲哥伊蒙的卧室。毕竟他当时正趴在床上像头死猪一样睡大觉，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当然，佐伊也绝对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毕竟佐伊更想要一个傻傻的肖恩，傻傻的更可爱……

就在肖恩为自己的记忆苦恼时，佐伊也醒了，缓缓睁开眼睛，两个人开始在一张床上大眼瞪小眼。

面对朝她露出傻笑的肖恩，佐伊伸出手去，轻轻摩挲起他的脸颊，摸着摸着，又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慵懒地说了句：“早安。”

短短的几秒钟，肖恩觉得自己就要裂开了。

——这也是他这辈子第一回，在清晨睁开眼睛后，听到一个漂亮女孩儿对他软语温言地说“早安”。

他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团又软又暖的美好的东西包裹了起来，心头也随之涌过一股暖流。

暖流的名字叫做“幸福”。

“嘿，早、早安……”肖恩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佐伊的脸，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呃……我……”

肖恩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肿得像块海绵，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嘘，别说话。”佐伊竖起食指，轻轻抵在肖恩的嘴唇上，“以免你毁了气氛。”

肖恩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建议，于是乖乖闭上了嘴。

“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比你先醒的。”佐伊笑着说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把你叫醒了。”

肖恩知道自己该闭嘴，但他实在忍不住，他好奇的要死：“‘独特的方式’？”

佐伊的手突然往下探去，猛地一握。

肖恩的身体瞬间僵直起来，就像是被冻住了。

“还记得昨天我们一起做了什么吗？”

“你、你用嘴……”

“没错——这就是我的‘独特方式’，明白了？”

肖恩连连点头。

“真遗憾，你可是错过了最棒的部分。”说完，佐伊把手松开，拍了一下肖恩的屁股。

肖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现在再睡个回笼觉吗？”

“哈哈，不行，我们今天还有正事儿要办，得早点儿起床。”

说完，佐伊便毫不避讳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当着肖恩的面儿跳下单人床。

肖恩满心遗憾，一方面，他恨自己醒的太早，没能被佐伊的“独特方式”唤醒；另一方面，他恨这个美好的清晨不能无限延长。比起下床，他更想保持刚才那个姿势，和佐伊在被窝里再缠绵一会儿。

“——我能借你件儿衣服穿吗，小可爱？”佐伊转头问道，“我昨天没想到会在你家过夜，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小、小可爱？

——她竟然管我叫小可爱？

——这简直……

——太棒了！

“当然可以！”肖恩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我这就给你找！”

肖恩翻箱倒柜，扒拉出几件衣服在床上铺开，供佐伊挑选。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清一色的旧T恤，只是颜色和胸口的印花不同罢了。

佐伊来回看了看，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最左边的那件黑色T恤上。

这件T恤的风格相当“狂野”——肩膀处故意做了破洞处理，胸口赫然印着三行大字：

FUCK YOU

YOU FUG

FUCK

佐伊舔了舔嘴唇，伸手一指：“这件衣服是你的？”

——这显然和肖恩的软脚虾风格八竿子打不着。

肖恩看了看那件T恤，摇摇头，回答道：“是伊蒙和罗曼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我好像从来没穿过。”

作为家里的“老四”，抛开大姐克里斯蒂娜不谈，肖恩头上还有两个哥哥，这就意味着，他从小到大只能捡两个哥哥穿剩下的旧衣服。

没办法，克里斯蒂娜的那点儿微薄薪水根本不够给所有人买新衣服，更何况他们家有很多衣服到手的时候就是旧的……

如果肖恩没记错的话，这件衣服是伊蒙先穿的，后来给了罗曼，罗曼穿了一阵子后又丢给了肖恩。但肖恩不喜欢这件T恤的风格，太张扬了，穿到学校容易挨打，本想退还给罗曼，但奈何这衣服对于当时正在长身体的罗曼来说已经小了，所以肖恩只能自己留着——但他从来没穿出去过。

“嗯……”

佐伊听完肖恩的解释，拎起那件衣服揉了揉，然后又当着肖恩的面儿送到鼻子边上闻了闻。

一股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佐伊皱了皱眉，有些失落地开口道：“——那就这件儿吧，反正你也不穿。”

一听这话，肖恩多少有点儿后悔把这件儿衣服翻出来了。

他其实更希望佐伊穿他穿过的衣服。

他看了看摆在床上的另外两件儿T恤——一件儿是纯紫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者装饰字符，还因为洗了很多遍有点儿掉色；另一件儿则是以姜黄色为底色，衣身上布满了均匀的白色横向条纹，看起来充满了夏日气息，很明显和佐伊的风格不搭……

所以。

好吧。

她现在正在穿的这件儿其实就是最适合她的……

——哦，该死！T恤的下摆卡在她内衣上了！

——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呃。

什么都没看清的肖恩大失所望。

穿好衣服的佐伊见肖恩神情古怪，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肖恩连连摇头，“一切都很好，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真的？”佐伊抻起衣服的下摆，仔细端详了一番印在胸口处的脏话，“我也觉得不错，穿在我身上正合适……哦，可能稍微有一点点短，我一伸胳膊就要露腰，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肖恩朝佐伊傻笑了一下，问道：“——你刚才说你今天还有正事儿要办……是什么事儿？现在才六点多，还很早呢……”

“不是‘我’有正事儿要办，是‘我们’有正事儿要办。”佐伊狡黠地笑了笑，“我们要去赚点儿零花钱，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吃早饭，我昨天晚上就没好好吃饭，现在饿得不行了……”

肖恩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不知道家里还剩下什么……”

“呃。我才不要在你家的餐桌上吃饭——我们出去吃！！”

然后肖恩就被佐伊带了出去。

他们是在一家小餐馆里吃的早饭。

这绝对是肖恩半个月以来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早餐。

三明治里不仅夹着流心的煎蛋，还有炸得焦脆的培根，再抹上一层厚厚的果酱——香得要命。

他甚至还有一杯可以无限续杯的咖啡。

反正这顿早饭，肖恩是吃爽了。

可等他吃饱喝足后，现实的问题来了。

——谁该为这顿早饭买单呢？

当看到穿着粉色制服的胖服务员把账单压在空盘底下时，肖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空的。

他昨天晚上去派对的时候身上就没带几块钱，现在兜里更是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佐伊。

佐伊正咬着吸管，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底的冰块，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肖恩知道这么问会很丢人，但事到临头，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佐伊，你带钱了吗？”

佐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皮看着他，然后非常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啊。我昨天晚上去派对怎么会带钱包呢？而且我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你觉得我会有地方藏钱吗？”

听完佐伊的话，肖恩十分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

——完了。

在巴顿山，吃霸王餐被抓住的话，轻则被丢进后厨洗一整天的盘子，重则会被店老板用棒球棍打断腿，这个“常识”肖恩还是有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肖恩的声音开始发颤，“要不我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送点钱过来……”

“嘘。”

佐伊再次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她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在玩儿一个极其有趣的游戏。

“听着，小可爱。”佐伊前倾身体，凑近桌面，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会儿我数到三，我们就同时起身，然后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出大门——千万别回头，明白吗？”

肖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逃单’？”

“什么？逃单？这不叫逃单，这叫‘劫富济贫’。”佐伊煞有其事地纠正道，“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剥削员工的混蛋，我们这是在帮他减轻罪孽，好让他死后能上天堂，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逻辑？

然而肖恩根本来不及反驳。

因为佐伊已经开始倒数了。

“三。”

佐伊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二。”

她站起身，顺势把椅子往后一推。

“一——跑！！”

话音刚落，佐伊就像是一只敏捷的野猫，猛地窜了出去。

肖恩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本能地跟着动了。

他猛地推开椅子，慌乱中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洒了一桌子。

“——嘿！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滚回来付钱！！”

肖恩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胖服务员的咆哮声。

但他根本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捣腾那两条肉腿，盯着前面那个穿着黑色破洞T恤的倩影，一路狂奔。

他们撞开餐馆的大门，顺着街道一路疯跑。

清晨的冷风灌进肖恩的肺里，肖恩感受到了一股血腥的甜味。

——太刺激了。

——实在是太他妈刺激了！

肖恩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会撞断肋骨蹦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

虽然他也是在巴顿山长大的，但在克里斯蒂娜和伊蒙的管教下，他顶多就是干点儿小偷小摸的勾当，从来没有明目张胆地惹过事。

逃单吃霸王餐更是想都不敢想。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家很少会在外面聚餐，没有那个闲钱。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胆子很小，他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做坏事。

但在尝到这种滋味后，他竟然觉得这种感觉……

——爽爆了！

——罗曼每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这也太带劲了！

佐伊带着肖恩跑了两条街，最终拐进了一条散发着尿骚味的小巷，这才停下脚步。

肖恩弯下腰来，用双手拄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而靠在墙边的佐伊则是笑得花枝乱颤。

“你刚才跑得可真卖力，小羊，就这么怕被逮住吗？”佐伊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调侃肖恩道，“刚才我还以为我后面跟着一台鼓风机呢。”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肖恩几乎是把这句话喊出来的。

“哈哈哈！现在你干过了，怎么样？”

“……很累。”肖恩深吸了一口气，“还有点儿恶心，感觉要把早饭吐出来了……”

“你缺乏锻炼，小羊。”佐伊开口道，“如果你经常运动，这点儿路就不算什么。”

肖恩抬头瞥了佐伊一眼。

——她怎么又开始叫我“小羊”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外号，肖恩更喜欢“小可爱”。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抗议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还是原地暴毙的那种死。

就在这时，佐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看看你，多狼狈。”

“如果你能早点儿告诉我你打算吃霸王餐，我就不会喝那么多咖啡了！”

“哈哈哈！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佐伊捧起肖恩的脸颊，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结果吻了一嘴唇的汗珠，她用手背擦去那些咸腻的汗珠，盯着肖恩看。

而肖恩也在盯着佐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略带喘息的呼吸声……

他突然觉得，为了这个女孩儿，别说是吃一顿霸王餐了。

就算她现在指着一家银行让他去抢，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佐伊松开肖恩的脸，曲起食指，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嘿！我、我不是小孩儿了！”肖恩抗议道。

“真可爱。”佐伊往后退了两步，和肖恩拉开距离，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没关系，你可以先缓一缓，我们还有时间。”

“——呼！”

肖恩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奇怪，有种“麻木”的感觉，气管和肺部也疼得要命。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哈，你接下来，哈，还有，哈，还有什么安排？”

“吃饱喝足了，我们就得想办法搞钱了不是吗？”佐伊一边嘬着嘴里的棒棒糖一边说道，“——钱可不会被大风刮来。”

肖恩好不容易把气喘匀，重新挺直腰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平常在哪儿打工呢。你知道我在弗洛德家的小超市理货，但我不知道你……”

佐伊朝肖恩露出了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我不给任何人打工，小羊。我只为我自己干活。”

“呃……”

肖恩一时间没明白佐伊是什么意思。

佐伊也没打算跟他长篇大论。

她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的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递到肖恩面前，轻轻抵住他的嘴唇：“你不尝尝？”

肖恩抿了抿嘴唇，然后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地含住那颗糖。

——很甜。

直到这时，佐伊才开口道：“——我们要去抢点儿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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