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多诺万很清楚疯子帮老大阿尔维托·瓦尔加斯交代给他的任务。

总结下来其实就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跑路的欧玛瑞·耶尔抓回来。

——这件事伊蒙已经做到了。

而第二件事是想办法让欧玛瑞乖乖去警局自首，把在仓库派对上搞出人命的黑锅全背下来……

——而这件事情，伊蒙不打算去做。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欧玛瑞不需要为这场悲剧负责，不需要为那些被他售卖的劣质摇头丸毒死的年轻生命负责，而是因为伊蒙不想这么简单地把欧玛瑞交给条子，让这场风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再次强调。

伊蒙此时需要的是“混乱”，而不是“秩序”。理论上，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混乱局面才能帮助他从疯子帮中全身而退。

此时此刻，面对长滩瘸帮给的压力，道奇城瘸帮和疯子帮隐隐有了合流之势。至少截至目前，两方人马为了对抗可怕的长滩人，选择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血仇，不再向对方做出敌对性行动。

这可不是伊蒙乐见的情况。因为这代表着圣佩德罗的地下世界正在向“秩序”回归。

要知道他当时借着“五月节庆典创收计划”提出仓库派对的方案时，是想要借着这个契机搅乱疯子帮的内部环境。欧玛瑞的突然出现甚至把这场混乱的火苗导向了一个更大的平台——原本疯子帮完全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和道奇城瘸帮掐起来的，伊蒙可不打算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还没烧起来就“偃旗息鼓”。

更何况，如果疯子帮和道奇城瘸帮最终结盟，携手对抗长滩瘸帮，那在两方人马势均力敌的情况下，长滩人也许最终会放弃向海港区进军的打算。那样一来，就不会爆发什么帮派战争，伊蒙也就等不到他想要的混乱了……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伊蒙可以断定，如果完全按照阿尔维托的要求去做，对他的脱身计划将极其不利。

更别提，万一欧玛瑞在向条子自首后面对审讯的压力和牢狱之灾的恐吓，为了争取减刑或者单纯为了拉人垫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抖露出来了怎么办？

单论这一条，把人乖乖交给条子处置就是一个极其愚蠢且充满变数的行为。伊蒙才不会蠢到为了阿尔维托承担他本不用承担的风险。

可问题是，当初阿尔维托是当着他的面要求他做这做那，伊蒙要是不照做，那就是在公然抗命，他的下场不会很好。

——那么问题来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在“抗命”的同时，又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呢？

——反正肯定不能跑到阿尔维托的面前求情……这件事情必须完全绕过阿尔维托才行。

伊蒙站在遍体鳞伤的欧玛瑞面前，开口问道：“你说你在派对上卖的那些摇头丸是‘小托盘’给你的，你和‘小托盘’是什么关系？上下级？朋友？又或者是……炮友？”

一般情况下，伊蒙不会提出这种离谱的假设。但鉴于欧玛瑞这个黑鬼明显男女通吃，所以这事儿还真不是没可能。

欧玛瑞艰难地抬起头来，张嘴就骂：“——操你妈的！”

好吧，这个小黑鬼显然还没有被罗曼打服。

这很好。

抛开他喜欢操男人这一点不谈，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算是个硬汉。

硬汉好啊。

伊蒙喜欢硬汉。

对付硬汉，就得用硬汉的方式。

于是伊蒙一声不吭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一旁的罗曼留出发挥的空间。

罗曼走上前去，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胳膊，然后对着欧玛瑞的脸“邦邦”就是两拳。

伊蒙和肖恩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欧玛瑞挨揍。

原本肖恩是可以像约书亚那样提前离场的，毕竟从严格意义上讲，他在这件事情上只是一个“边缘人”，而边缘人留在这种血腥的场合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让他早点回家睡觉，明天还得照常去上学。

但是伊蒙最终没有选择让肖恩离开。

或者说他没有允许肖恩离开——哪怕肖恩心里是想走的。

伊蒙的想法很简单：在经历了这么多操蛋的事情后，肖恩有必要见识一下真实的街头。从小到大，他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他现在有点儿认不清自己是巴顿山土生土长的男孩儿了。

罗曼又是一记重拳打上去，欧玛瑞的脑袋猛地往边上一甩，鲜血溅到了肖恩的脚边和他的运动鞋上。

肖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避开地上的鲜血和欧玛瑞向他投射来的怨毒视线。

伊蒙看在眼里。

——这可不行。

他把肖恩留在这里是为了让他好好见证这一幕的，他不能不看。

于是伊蒙十分自然地将胳膊搭在了肖恩的肩头，右手顺着肖恩的下颌线滑到他的下巴上，然后猛地发力，将他的脸硬生生扳向欧玛瑞的方向。

接着，凑到他耳边说道：“好好看着，肖恩，别开小差。”

肖恩本能地想要对抗伊蒙的力量。但就和以前一样，他在和兄长的角力中一败涂地。

“……他会被打死的……”肖恩说道。

伊蒙撇撇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是的，有这种可能性。罗曼下起手来总是没轻没重。”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这么干？”

“假如在派对上因为OD住进重症监护室的人不是泰勒，是佐伊，又或者是你之前倾慕的那位艾玛·安德森——你会怎么做？现在那个害了她们的罪魁祸首就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做？干看着？原谅他？”

肖恩想了想，答道：“我会送他去警局。”

伊蒙点了点头：“这是正常人的想法。”

“——我难道不是正常人吗？”

“你是多诺万，生活在巴顿山，这个出身基本决定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做个‘正常人’。”伊蒙停顿片刻后继续解释道，“正常人遇到麻烦会先报警，指望那些穿着制服的小丑来主持公道。但在我们的世界里，条子通常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他们保护不了佐伊，也保护不了艾玛，更保护不了你。

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法律不总是管用的。你必须明白，有些事情，你绝不能指望外力来解决。”

伊蒙捏着肖恩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强迫他直视前方血腥的画面。

“如果你在乎的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而罪魁祸首就在你的面前，你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打得他满地找牙，让他把吃进去的每一口饭都和着血吐出来。这就是街头，肖恩，既然你觉得跟着佐伊在街头鬼混要比坐在教室里安心学习有趣，那你早晚得明白这个。与其让她教会你，不如我先来给你上一课。”

伊蒙冷酷的嗓音还未落下，肖恩又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罗曼一记重拳狠狠地凿在了欧玛瑞的腹部。

欧玛瑞连人带椅子猛地往后一仰，然后发出一声干呕，混合着血丝的胃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我觉得差不多了。”伊蒙松开肖恩，走上去将罗曼扒拉到一边儿。

罗曼露出一副“这就完了”的扫兴表情，悻悻地退到一旁，翻来覆去地查看自己指关节上的血迹。

伊蒙重新走到欧玛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和小托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把那些有毒的摇头丸交给你去卖？你们是有什么阴谋吗？”

欧玛瑞现在的状态堪称惨烈。

他原本那张还算能看的脸如今已经肿胀得变了形，左边的眼眶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个肉疙瘩，让他完全睁不开左眼。鼻梁骨明显是断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粘稠的鼻血混合着嘴角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胸前那件脏兮兮的T恤上。

他被反铐在椅背后的双臂因为肌肉脱力而微微痉挛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陷在椅子里，如果不是手铐和重力的拉扯，他恐怕早就已经滑到地上了。

听到伊蒙的问题，欧玛瑞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他费力地睁开那只仅剩的、还能勉强视物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伊蒙。

他没有作答，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非常遗憾，没能命中伊蒙的鞋子。

——毫无意外。

伊蒙心想。

“好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欧玛瑞，你想做个硬汉。”欧玛瑞的反应没有出乎伊蒙的意料，所以他的语气还算平静，“而你之所以这么拼命地想装硬汉，是因为你不是硬汉，而你也永远成不了硬汉，因为你骨子里就不是硬汉。

——一个真正的硬汉绝不会在认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夹着尾巴逃跑，但是你跑了。虽然被我像逮狗一样抓了回来，但这改变不了你是个逃兵的事实。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你会直接被枪毙，我们之间根本不会发生这场对话。

你现在坐在这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不能跟这个疯子帮的混蛋吐露半个字，否则我对不起我在瘸帮的兄弟们’，殊不知就在你选择抛弃他们跑路的时候，你也被他们给抛弃了。我想，这应该算是互相成全。”

“去你妈的……你别想从老子嘴里套出半个字。”

“哈哈。说句不好听的，欧玛瑞，”伊蒙笑着舔了舔嘴唇，“你有些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你觉得你骂我几句就能让我破防？让我愤怒？让我做出不在我计划内的行动？试想一下，假如你的脚边站着一个细菌正在恶声恶气地跟你说话，你会怎么想？你会放在心上吗？”

欧玛瑞没吭声，于是伊蒙继续说。

“我其实不怎么需要你告诉我任何东西，你知道的东西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只不过是想向你求证事实，不过鉴于你不愿意配合……我也没什么办法，好在是我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伊蒙停顿片刻后慢慢弯下腰——因为他的背上还有伤：“不过，我倒是可以好心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关佐伊·文特斯……”

欧玛瑞猛地抬起头来，用唯一能睁开的右眼盯着伊蒙：“——那个婊子怎么了？”

“你看，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欧玛瑞。即便我们有着共同的前女友，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你。但是我听说佐伊后来把你给踹了，就像是一脚踹走了路边的一条野狗……所以我很可怜你。”

对于一个在街头混迹、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男性气概的街头小子来说，被一个女人像丢垃圾一样甩掉，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奇耻大辱。更何况，用这种怜悯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那个在床上被佐伊当成“正主”叫出名字的伊蒙·多诺万。

所以欧玛瑞怒从心中起。

他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狗，猛地向前一挣。

伴随着“哗啦”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反铐在椅背上的手铐链条被绷紧到了极限，沉重的木椅被他带得来回摇晃，两条前腿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去你妈的！你这头该死的白皮猪！我操你妈的！！”

欧玛瑞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他断裂的鼻腔里直接喷出了一股血沫，星星点点地溅在伊蒙面前的地板上。

“——是那个婊子倒贴老子的！听懂了吗？！是她像条母狗一样张开腿求老子操她的！！”

“那个烂货！那个千人骑的贱婊子！老子把她按在床上干的时候，她爽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操你妈的！是老子玩腻了才把她像坨屎一样甩了！是我甩了她！！”

“然而我们都知道，其实是她玩儿腻了你才把你给……”伊蒙轻蔑地摆了摆右手，“一脚踢开的——不过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欧玛瑞，不就是活儿太烂，满足不了一个女孩吗？总有那种要求不那么高的女孩儿在等着你……又或者是男孩儿。

——嗳，我突然想到，你说佐伊当初是不是察觉到了你其实更喜欢被男人捅，觉得很恶心才把你给踢了的？”

伊蒙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颗沾了屎的生锈铁钉，精准无比地顺着欧玛瑞最脆弱的神经狠狠地钉了下去。

对于一名在瘸帮这种充斥着极端恐同文化的帮派里混迹的底层黑人来说，“不行”和“喜欢男人”是两个绝对不能被触碰的死穴。而伊蒙不仅当着欧玛瑞的面儿同时踩了这两个死穴一脚，还当着罗曼和肖恩的面，用一种极其轻蔑、甚至带着点儿“善意理解”的语气说了出来。

欧玛瑞的瞳孔骤然收缩，肿胀的眼睛里爬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我操你妈的伊蒙·多诺万！！！”

欧玛瑞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凄厉嘶吼，整个人像触电般在椅子上疯狂地上下弹动起来。

但伊蒙还没完成自己的输出，他继续开口道：“哦对了，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其实是，佐伊现在看上了我弟弟肖恩。对，就是这个看起来像条小奶狗的……实话告诉你，昨天佐伊才帮他破了处。想想看，她宁愿跟我弟弟睡觉也不想搭理你，我觉得你这个人确实很有说法。”

“——有本事把我放开！！我要弄死你！！”

“你真的很可悲，欧玛瑞。你一直都是那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佐伊试图利用你来恶心我，虽然她根本没有做到，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她在和谁睡觉。而‘小托盘’利用你来给我们疯子帮搞破坏，之后出了事，你就被推出来挡枪……

说真的，我是真觉得你很可怜。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个仓库，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被你拿枪指着脑袋，绑架到维克多维尔的约书亚以外，还有哪怕一个人在乎你的死活吗？”

欧玛瑞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那只充血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伊蒙，肿胀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反驳点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原本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肌肉，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再次颓然地瘫软下去。

“——我之所以会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在意我的死活，”伊蒙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预付费手机在欧玛瑞的面前晃了晃屏幕，“你看，有好多未接电话，来自好多人，我的家人、我的女朋友们……哦，甚至还有佐伊·文特斯，哈哈，真讽刺。”

欧玛瑞一听这话，重新暴起：“——等老子出去了，我会他妈弄死你！弄死佐伊那个婊子！再弄死你全家！”

“你当然会这么做了……”伊蒙收起自己的预付费手机，摸出了他“处理公务”时用的智能手机，一边继续用言语刺激欧玛瑞一边给迭戈打去视频电话，“所以等我们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这个世上少一个黑鬼对疯子帮总归有好处……”

“——操你妈的多诺万！！操！我要弄死你！我要弄死迭戈！去你妈的疯子帮！操！！”

迭戈那边很快就接通了视频通话，伊蒙立刻退到一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迭戈。”

屏幕里的迭戈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你那边真他妈吵，怎么回事？”

“我把欧玛瑞逮回来了，不过遇到了一点棘手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块儿‘硬骨头’，一个‘硬汉’。”伊蒙叹了口气，“无论我怎么上手段，他都不肯松口，更别提乖乖去找条子‘自首’了。如果我现在把他强行扔到警局门口，他绝对会把我们全咬出来。所以……我不敢直接跟阿尔维托汇报，我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了，只能先来找你……”

“你没把后果跟他讲清楚？我们现在和道奇城瘸帮停战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但他恨透了疯子帮，简直就像是一条油盐不进的疯狗。我给你听听。”伊蒙拿着手机从仓库的阴影里走出来，将摄像头对准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欧玛瑞。

而欧玛瑞依旧在那里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操你妈的伊蒙·多诺万！操你妈的！还有他妈的疯子帮！你们都他妈得死！！操！！”

在让迭戈充分见识到了欧玛瑞的“狂态”后，伊蒙迅速退回到刚才的角落：“你也看到了，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我可不能把他送到条子面前——我该怎么办？”

“你修理过他了？”

“当然。”

“有没有撬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是有……他说他在仓库派对上卖的那些货是‘小托盘’给他的，也是‘小托盘’指使他在我们的场子里搞事的。不过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佐证……”

“——‘小托盘’？德安德烈的那个傻逼侄子？”

“对，就是他。”伊蒙顿了顿，“除非道上还有第二个叫这种傻逼外号的黑鬼……照他的意思是，‘小托盘’见我们在庆典上赚了很多钱，心里很不爽，于是叫他来使点儿绊子……要我说这多少有点儿操蛋了，要是派对上没死人也没什么，有人死了，败坏了我们疯子帮的名声，泰诺克和几个伙计又被条子抓了，这可不是‘绊子’，这是他妈的灾难……”

伊蒙一两句话就勾起了迭戈的火气，再加上他原本就极度仇视黑人：“这帮该死的黑鬼！我就知道是他们在背后搞鬼！！现在我们有他妈的实证了！德安德烈那个混球居然还敢腆着脸跑来跟我爹谈结盟！结你妈了个臭逼！告诉你，我们自己就能把长滩瘸帮干碎！这帮黑鬼通通都该下地狱！”

“——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迭戈。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处理欧玛瑞？把他晾一晚上明天再说？还是……”

“直接送他见阎王，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瘸帮的黑鬼在我眼前蹦跶。”

伊蒙很是为难：“但是阿尔维托那边……”

“——闭上你的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他妈去做什么！明白了吗！？”怒上心头的迭戈开口道，“确保他走的非常痛苦，我们要向瘸帮释放出一个清晰的信号：海港区绝不欢迎任何一个黑鬼！！”

说完，处在气头上的迭戈就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伊蒙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笑了笑，收起手机，重新走到欧玛瑞的面前，像摸狗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

“——玩儿的很开心，但我得走了，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佐伊或者其他人的吗？”

“去你妈的！”

“Alright，一定帮你传达到位。”伊蒙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旁早已跃跃欲试的罗曼，“他是你的了，自己看着办。迭戈想要释放一个‘强有力’的信号，所以，做的干净点儿，别让别人查到你头上。”

罗曼会意地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咔的骨节脆响：“——你去哪儿？”

“回家。”伊蒙收起手机。

“哪个家？”

“外面的那个，我得让人帮我缝两针……该死的黑熊……”伊蒙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肖恩，“——哦，小羊就留给你了。”

接着，他又朝肖恩叮嘱道：“罗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参与进来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如果你搞砸了……你也看到欧玛瑞的下场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伊蒙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废弃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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