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6.空心人(1 / 1)苦労骑士
伊蒙·多诺万并没有向西格妮隐瞒她爹普雷斯顿白天来过这栋房子的打算,即便后者并不希望伊蒙将此事告知于西格妮。
理由很简单:
首先,这件事情并非什么“原则性问题”。换句话说,这就是件屁大点儿的“小事”,就算伊蒙没有按照普雷斯顿的要求闭嘴,那位大佬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就给伊蒙当头一棒。
其次,就算普雷斯顿真的因为伊蒙跟西格妮说了此事而对他心生不满,伊蒙也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搪塞过去——就比如说“在我开口之前,西格妮就已经察觉到了,我根本瞒不住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理由。伊蒙只有把这件事向西格妮挑明了,才能顺理成章地引出他在普雷斯顿临走前,壮着胆子向他提出的那个请求。
——“我要搬进这栋房子里和西格妮同居”。
——这就是那个请求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请求,伊蒙其实当时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又或者说是后怕。
毕竟这对他来说是一步没有经过缜密思考的险棋。
万一他看走眼了,万一普雷斯顿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万一他非常保守、非常古板,非常……爱自己的女儿,恐怕普雷斯顿当场就会抽出高尔夫球杆打爆他的脑袋。
但好在是,普雷斯顿就是伊蒙所认为的那种人。
他虽然没有明确应下伊蒙的请求。
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你已经闯进来了,多诺万。
这是普雷斯顿当时说的原话。
这句话在伊蒙听来,可以有多种解读。
字面意义上,普雷斯顿只是在陈述一个操蛋的事实——你这个小兔崽子已经身在我的豪宅里了,甚至只穿一条内裤大摇大摆地站在我面前……
稍微往深里引申一下,就可以上升到“阶级闯入”的高度。因为从理论上讲,像伊蒙这样来自巴顿山的街头小子,不会、也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别提跻身“老钱”的圈子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至少从“物质层面”来讲,伊蒙就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换个角度来解释,抛开浅显的物质不谈,普雷斯顿的话也可以有这样一层含义:你这个臭小子只穿着一条内裤出现在我女儿的豪宅里,不管你和我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你都已经闯进了我们的生活……
这个角度的含义,远比物质层面来得更加深刻。
但无论是哪个角度,普雷斯顿的态度基本可以用“默许”来概括。
就算不是“默许”,也能代表他把决定权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女儿西格妮。
也就是说,“只要西格妮没意见,我这个做父亲的就不会说什么”……
无论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违心的,都给了伊蒙很大的发挥空间。
毕竟根据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观察,西格妮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
伊蒙当然不敢说自己已经“吃死西格妮”了,但五六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在听完伊蒙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述后,西格妮被他逗笑了。
“——哈哈哈!你真是这么跟他说的?当着他的面说你要和我住在一起?”西格妮一边笑一边摇头,“他是怎么回你的?”
伊蒙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清清嗓子,刻意模仿着普雷斯顿那种高高在上的体态和表情,又模仿他的语气和嗓音,压低嗓门说道:“——你已经闯进来了,多诺万……嗯,他就是这么说的。”
西格妮本来还想接着笑,结果伊蒙的话戛然而止,这让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浅了很多。
“就这?”
“差不多,就这。”
“他肯定还说了别的。”
西格妮对此十分笃定。
——这确实是事实,也是伊蒙故意想让她这么认为的。
“Well……”
“Well?”
“他确实是说了一些,我不是很方便复述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方便复述。”
“所以你他妈打算瞒着我?还是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地瞒着我?”
伊蒙抹了一下嘴巴:“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西格妮。但有些事情吧,让你知道对你未必有好处。”
西格妮立刻收起了笑容:“——你他妈只是我该死的‘跟班’,多诺万,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告诉我什么对我有好处了?”
“正因为我是你的跟班,所以我理应为你着想——”伊蒙重新坐回到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摊手道,“我不知道你们有钱人的逻辑是什么,但在我们巴顿山,如果你对我有恩,我就不能伤害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跟我复述我爸爸说过的话是在伤害我?”
伊蒙轻耸了一下肩膀:“至少有可能对你们本就脆弱的父女关系带来不利影响……”
西格妮的脸色变得奇臭无比,她当初把伊蒙留在身边可不是为了让他对自己的家事发表锐评的:“——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吗?”
“不是。我对你们家这种狗血的‘豪门恩怨’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但奈何我和我那个酒鬼父亲之间的感情也烂得一塌糊涂,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想我能理解你的心境,我也能明白什么话会刺痛你。”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就是铁了心不打算告诉我他到底说了什么是吧?”
见西格妮的火气已经起来了,伊蒙觉得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毫不避讳地开口道:“——他让我去医院做个全套检查,看看有没有性病之类的,再把报告发给他看。还嘱咐我乖乖戴套……”
伊蒙话音落下,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平底锅里残留的油脂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
手里攥着红酒杯的西格妮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原地,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伊蒙不放,而伊蒙也看到那双眼眸里先是闪过了一丝错愕,紧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全盘转化为了冰冷而尖锐的愤怒。
“……你说什么?”
西格妮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伊蒙还是能听出压抑在里面的火药味儿。
“我说。”伊蒙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用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内容,“他让我去医院查查有没有性病,然后嘱咐我和你滚床单的时候记得戴套,他不喜欢‘惊喜’——原话可能没有这么粗俗,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砰”的一声闷响。
西格妮重重地将手里的高脚杯砸在岛台之上,暗红色的酒液剧烈晃动,溅出来了几滴,落在她银灰色的真丝睡衣上,看起来像极了血迹。
她咬了咬后槽牙:“他真是这么说的?”
“瞧,我早说过不该告诉你的。”伊蒙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高档红酒,“我不知道你们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这恐怕不是你想听到的话……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格妮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温度,不像是从一个三十七度的活物里挤出来的。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伊蒙,双手撑在岛台边缘,手指的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就是他。”西格妮盯着面前的红酒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伊蒙发牢骚,“这就是普雷斯顿·费尔柴尔德。他根本不在乎我跟谁睡,他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带了个巴顿山的小混混回家。他只在乎他的‘宝贝女儿’会不会染上脏病,会不会给他弄出来一个私生子败坏家族的名声……”
“呃。你这个说法就不客观了,西格妮……费尔柴尔德先生其实很在乎你,但他在乎你的方式……比较与众不同。”
“呵——我不需要你的安慰。”西格妮重新端起酒杯,递到嘴边,吞了一大口闷酒,“我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一点儿都没变过……”
——没变才好。
伊蒙暗想。
——变了就坏了。
“哎。不管怎么说,我都很感谢你,西格妮,你对我很大方,你付我工资,还邀请我和我的女朋友们来你的豪宅里做客……让她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棒的周末。”伊蒙舔了舔嘴唇,语气变得非常诚恳,因为这些话确实是他的真心话,“更别提你还帮我搞定了西部大学的录取名额……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激你。”
面对伊蒙这突如其来的“千恩万谢”,西格妮显得有些不耐烦,她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两天对我来说就像做了一场美梦,我觉得,是时候醒过来了。”
西格妮脸色一变,放下酒杯:“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卷入你和费尔柴尔德先生之间的战争。也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今天要求我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地盯着你,我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我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我还有我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更别提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对他阳奉阴违早晚会被他发现,到时候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伊蒙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极为现实的话。
“如果我惹他不爽了,他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等一下——你怕了!?”西格妮难以置信地瞪着伊蒙,“你他妈连死都不怕,怕他?”
“因为我还有我在乎的家人,西格妮——”伊蒙反手指了指楼上,“我现在还有两个漂亮的女朋友!我是不怕死,但我怕她们受到伤害,我也是有软肋的!”
伊蒙这“突如其来”的退缩打了西格妮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了这件事情做铺垫!
西格妮心想。
——这个王八蛋!
虽然伊蒙在她眼里是个王八蛋,但除他以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王八蛋。
那就是她的父亲。
是的,她理所当然地把伊蒙退缩的原因归咎在了自己父亲头上,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了:“——该死的!多诺万!他今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伊蒙摇了摇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罪不起你们,得罪不起任何一个有能力在豪宅地下挖出一个恒温酒窖的家族……”伊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知道,当初是我主动向你提议,说让我们合作,我来帮你应付你父亲。但我那时候很明显是被盲目的自信蒙蔽了双眼。他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远超我的想象。”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他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了!?”
“没有,但是——”
“Fuck!”
西格妮怒骂一声,扭头就走。她准备立刻给普雷斯顿打个电话,把这件事情当面问个明白。
结果她刚踏出两步,伊蒙就反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能放西格妮去和普雷斯顿对峙,否则伊蒙的这场戏就彻底穿帮了。
“——等等,西格妮。”
“松手。”西格妮猛地甩了一下胳膊,结果伊蒙却攥得更紧了,“我叫你松手!”
“该死!”
伊蒙被西格妮猛地一扥,瞬间牵动了断裂的肋骨。他立刻捂着胸口,极其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西格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苦肉计”,径直走出了厨房。
伊蒙蹲在地上,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
五、四、三、二——
刚刚走出厨房的西格妮果然又黑着脸折返了回来,在伊蒙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死吧?”
伊蒙抬起头,咧着嘴朝西格妮笑了笑,然后用手撑地,伸出双腿,直接靠坐在了岛台旁边,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花钱是雇你做我的跟班,不是让你给我当爸爸。”
“相信我,我一点儿都不想当你爸爸,那绝对会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使命……”
“——去你妈的,多诺万。”
伊蒙舔了舔嘴唇,收起开玩笑的态度:“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西格妮。你还记不记得,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在这栋房子里,就在这个地方,我们有过一场十分深刻的对话……”
在那次“对话”中,伊蒙伸手掐了西格妮的脖子——那其实一开始并不在伊蒙的计划之内,但却起到了出乎意料的奇效,也让伊蒙对西格妮这个人有了极其深刻的崭新认知。
——说到底。
人这种生物。
抛开光鲜亮丽的外表,内核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本质上都是被本性驱使的动物,而动物的本性无外乎就那么几种。
在伊蒙看来,想要对付一个人,必须得先了解这个人,而想要真正了解这个人,就必须一层一层地扒开此人光鲜亮丽的外表,看清他的内核——越有钱的人,外表就裹得越厚实。所以,要不是当时那一掐,伊蒙恐怕还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看清西格妮的内核……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是蛮幸运的。
幸运也是实力的一种。
“我知道。”
西格妮打断了伊蒙的话,她显然并不是很想回忆那件事。
——至少嘴上不想。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一直以来都用错方法了。”伊蒙分析道,“——你试图通过这种‘叛逆’的方式来赢得他的关注。但这种方式注定会失败。因为就像你说的,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你这个人,而是在乎你会不会做错事。
在他的认知逻辑里,你做了错事,他出面给你兜住底,这就足以证明他在乎你了。所以你越是离经叛道,他就越觉得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多余的情感和时间,因为他已经帮你摆平了那些麻烦……
你找街头混混、你开疯狂派对、甚至是离家出走——他只需要签几张支票、打几通电话,就能把你制造出来的混乱抹平。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叫反抗,这叫……‘他对你的爱’,或者说,这只是他日程表上‘需要被管理的日常琐事’……”
西格妮紧绷着下巴,没有吭声。
“你越是可劲儿折腾,他就越确信你是个离不开他的任性小孩儿。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危机感可言,因为他笃定你迟早会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笃定你迟早还会跑回去找他——就像你请他帮我搞到了西部大学的录取名额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当初就不该帮你?”
“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我现在说这种话确实会显得很虚伪……”伊蒙舔了舔嘴唇,坦然道,“但我想说,是的!如果你真的想赢得他的尊重,或者说得到他的‘关注’,你当初就不应该去求他。”
“呵。”西格妮摇了摇头,“——难以置信。”
“什么?”
“伊蒙·多诺万竟然在教我做事……该死……”
“我不是在教你做事。”伊蒙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帮助你?尽我所能的帮助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终于遇到了一个不是看在你很有钱、很漂亮的份儿上,才心甘情愿待在你身边的男孩?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男孩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西格妮用看神经病的表情望着伊蒙。反正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奇葩:“你是真的一点儿脸都不要了,是吧?”
“嗳。我是在巴顿山长大的,西格妮。我要是把脸看得那么重要,早他妈饿死了——我要是要脸,也不会带着两个女孩儿出现在你家里……”伊蒙摇了摇头,“不过我要不要脸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是真的想帮你,因为你帮过我——而且我刚才说我了解你,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了解我?就因为你看过我的裸体?”西格妮讥讽道。
“不,不是因为我看过你的裸体。而是因为你让我看过你的裸体。”
“有什么区别?你不也让我看过你的?”
“那是你逼我的,根本不是一码事——”伊蒙觉得再这么扯下去就要偏离主线了,于是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把莉莉和纳蒂介绍给你认识?”
“为了向我炫耀你有两个女朋友?我之前还有过两个男朋友呢,这对我来说不是新鲜事。”
“——看!这就是你看问题的角度!”伊蒙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不觉得我的角度有什么问题,这就跟你喜欢只穿一条内裤在我面前晃悠一样。”
“问题大了!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我的意思是,真正的朋友——你极度匮乏的那种。”
西格妮挑起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我说,你需要朋友。”伊蒙坐在地上,仰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不是那种你花钱雇来陪你逛街的‘宠物’,也不是你爹花钱雇来监视你的‘玩具’,更不是那些为了蹭你的豪华游艇和免费香槟才围着你打转的寄生虫。
你需要的是……
你需要的是哪怕你不是费尔柴尔德家族的大小姐,哪怕你脾气臭得像坨狗屎,也愿意跟你挤在同一张沙发上,为了跟你抢一片煎得酥脆的培根而跟你大打出手的人。”
西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多诺万?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脑子?我没朋友?你他妈在逗我吗?”
“‘朋友’只是一个缩影,西格妮,这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你根本没有正常的生活——在我们巴顿山,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在街头吃枪子儿,所以我们会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活,我们活得很尽兴、很热烈——而你,我的‘朋友’,你是……
‘空的’。
你把自己困在了这座大宅子里。
是,你会去参加疯狂的过夜派对、会去顶级的夜店寻欢作乐,会去各种各样我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奢靡场所。可那又如何呢?你有被填满过吗?”
“你是说物理层面的‘填满’?”
“我是说精神层面的‘填满’……”伊蒙面无表情地无视了西格妮的黄腔,“我看没有。”
“你一个混混懂什么?”
“对,我确实不懂很多事情。我不懂为什么这个操蛋的世界有人能住着带酒窖的大房子,有人就得在街边翻垃圾桶流浪;我不懂为什么我的朋友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被车给撞飞进了ICU;我也不懂为什么我的父亲会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赌鬼,是个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死活的混蛋——但是你……很抱歉,我懂。也许不是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五十?差不多。”
“所以你就基于这自以为是的百分之五十的‘懂’,武断地判断我没朋友?”
“判断你没有正常人的生活。”
“一个从巴顿山贫民窟爬出来的底层男孩,居然在可怜我没有正常生活。”西格妮抿了抿嘴唇,气极反笑,“妙极了,我想我们今天晚上终于见证了你到底有多自大了。”
“如果你真的有正常生活,我也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了,不是吗?”伊蒙顿了顿,“正常女孩绝对不会只穿着一件超薄的真丝睡衣,出现在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骑着破自行车来送毒品的、来自巴顿山的危险男人面前,更不会在他送完货后,找个借口把他留在家里……”
说完这些话,伊蒙眯起了眼睛,得出最后的结论:“——你不是正常人,西格妮,所以你没有正常生活。而我可以为你提供你渴望的正常生活。而这,也恰恰能为你搏得费尔柴尔德先生的关注。
——让我来帮你吧。”
西格妮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暴跳如雷。
厨房气氛安静得令人窒息。
足足过了半分钟,西格妮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走回到岛台旁边,端起杯子喝了口红酒,然后又轻轻舔了舔嘴唇。
“我差点就哭了。”西格妮开口道,“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在乎我。”
伊蒙笑了笑:“我要是说我真的很在乎你呢?”
“——你就这么想跟我上床?即便你已经有两个漂亮女孩儿了?”
“我只是想帮你,尽我所能。”
“不求回报?”
“也许……我是希望我进入西部大学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故?”
这次轮到西格妮笑了:“告诉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极度渴望被拯救的失足富家女’?反正你刚才的那番长篇大论带给我的直观感受就是这样。”
伊蒙连连摇头:“不是!你只是在钻牛角尖,而且还是为了一些根本不重要的小问题。”
“你想让我变成对父亲言听计从的乖乖小棉袄?”
“不,我只是想用另一种办法调停你们之间的争端,以免你们伤到我……还有我在乎的人。”
“——你真觉得我没朋友?”
“我只是觉得需要有人站出来抢你的培根。”
“——去你妈的培根,伊蒙。”西格妮顿了顿,“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不会真想住进来吧?我不知道普雷斯顿今天都跟你说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就算他今天默许你和我住在一起,明天他就有可能派几个保镖把你从窗户丢出去,然后再彻底剥夺你的入学资格,让你滚回巴顿山给人擦盘子……”
“不是我。”伊蒙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终极目标,“是我的翅膀们。莉莉和纳蒂。我想让她们住进来,陪着你。”
“你他妈一定是在逗我……”
显然,西格妮没想到伊蒙会这么说。
“我也希望我是在逗你——嘿,西格妮,今天是愚人节,你被我骗到了吧?可惜我不是,我是认真的。”
西格妮盯着伊蒙看,沉吟良久。
她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找到。
——他是认真的。
——他他妈竟然是认真的……
——这个世界没救了。
西格妮心想。
“你帮过我,西格妮,也让我也来帮帮你吧。”
西格妮轻耸了一下肩膀,然后拿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伊蒙的杯子。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深夜的厨房里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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