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疯子帮已经有所动作。

毕竟“少帮主”迭戈·瓦尔加斯是一个实干家，还是一个不太能沉得住气的实干家，在“霓虹码头”俱乐部的后门停车场里被伊蒙·多诺万吹了几口气后，迭戈立刻就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展开了行动。

他默许——严格来讲是直接授意了一名在帮派中对他绝对忠诚的小头目，让这个小头目把事情吩咐下去：今天晚上，他们要突袭一处道奇城瘸帮的制毒作坊。

该加工作坊其实早就已经暴露在了疯子帮的雷达之上，毕竟这个破作坊并不在巴顿山的公屋区，而是在巴顿山的居民区内部——所以从理论上讲，这就相当于道奇城瘸帮把作坊开在了疯子帮的地界上，疯子帮本就有“权力”对其进行打击。

当然，“有权力”归“有权力”。

在老阿尔维托的保守决策下，疯子帮已经和道奇城瘸帮达成了新的停战协议，这就意味着疯子帮上下的所有人，哪怕是那些还没有正式加入帮派、只在外围混的“街头小子”，也不能对瘸帮的黑人采取任何敌对行为。

所以迭戈是明知道瘸帮在他们的地盘上开了个作坊，却没办法对它做任何事。

——一直到今天晚上。

至于道奇城瘸帮为什么敢胆大包天地在疯子帮的地盘上搞加工作坊……

实际上，这个作坊早在疯子帮接管瘾君子帮的地盘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而且远不止这一个。

基本上可以说，类似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零星散布在整个圣佩德罗街区——当然，除了街区西边和南边的那些中高收入富人区。有钱人住的地方自然要比穷人住的地方安全，这个道理无需多言。

理由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加州作为受到次贷危机影响的重灾区，很多中低收入居民区都出现了大量的“法拍房”和空置房屋。

这意味着道奇城瘸帮可以很轻易地通过一些中间人以极低的价格租下、甚至“直接占领”这种缺乏管理的独栋房屋。而这种房屋通常带有地下室，是建立违禁品加工厂的完美场所，且通常不会引起周围那些自顾不暇的邻居的注意。

道奇城瘸帮总不能把所有“加工厂”、“陷阱屋”什么的都塞在自己的地盘，也就是公屋区内部吧？那才多大点儿地方？

再者说瘸帮的黑人又不是傻逼，“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风险转嫁”行为。

假如某个制毒作坊因为“厨子”操作失误发生了化学品爆炸，那警方第一时间就会认为“这里是疯子帮的地盘，所以这个烂摊子肯定是疯子帮搞出来的”。然后警方就会以此为借口，对周边区域，尤其是疯子帮的重点控制区进行扫荡，重创疯子帮的日常运作。

这件事情如果传进了兰开斯特，上级组织——也就是墨西哥黑手党，肯定会以疯子帮“管理不善损害了集体利益”为由对他们进行惩罚。这基本意味着道奇城瘸帮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打击死对头，类似的手法他们也不止用过一次两次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原因。前段时间俄罗斯人和瘾君子帮之间的大战不是让洛杉矶警察局搞了一个“帮派禁令”出来吗？禁止所有已知的帮派成员在特定的区域内聚集、携带特定物品等等——甚至都不能组团在街头闲逛，否则警察有权力当场将其逮捕。

不过这个帮派禁令是有划定特定地区的。

就比如说在圣佩德罗的商业区附近，LAPD海港分局在那里的巡逻重点是防范拉美裔帮派，黑人帮派成员在那附近出现，只要不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招来警察的敌对行为的。

所以瘸帮现在更倾向于把什么加工作坊啊、贩毒的陷阱屋啊一股脑地往公屋区的外面丢，而外面现如今都是疯子帮的天下，所以……

无论如何，迭戈在把命令交代给下面的小头目后，小头目立刻找了几个靠得住的亡命之徒，开始筹备袭击计划。

由于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个加工作坊，甭管是制什么毒，作坊里面肯定有负责安保的枪手，所以他们需要谨慎行事。

当然，单单是谨慎行事还不够。迭戈是有要求的，而这个要求就是把现场弄得“五彩缤纷”一点儿——说人话就是，把这次的袭击搞得盛大一点儿，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要让街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释放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强力信号。

想来想去，小头目觉得单单使用平常用的格洛克或者微冲，根本没办法把场面弄得“五彩缤纷”。

为了满足迭戈的变态要求，他们这次得整点儿“劲儿大”的狠活。

炸弹当然是一种办法，但是用炸弹的话搞不好会让其他人以为是作坊里的黑鬼自己没操作好把作坊给炸了——虽然爆炸后的场景肯定符合“五彩缤纷”的要求，但是“黑鬼自己把自己炸上了天”并不能算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因为这种蠢事他们自己就经常干。

小头目当然也想过像好莱坞动作片里演的那样，从哪儿搞来一个火箭筒，对着作坊就是一发大火箭，场面准保足够“精彩”，里面的人要是能剩下一块儿完整的肉都算他输。

但是这里又他妈不是中东战场，一个街头帮派上哪儿找他妈火箭筒去啊？

要是真能找到，国民警卫队早就开着装甲车、荷枪实弹地在街上巡逻了，哪儿还有他们街头帮派的事儿？

所以想来想去，小头目经过排除法得到了最后的结论。

——喷火器。

没错，喷火器。

就是那种，人背着一个大金属罐，然后手里端着根长管子往外喷火的玩意儿。

当然，跟火箭筒一样，军用级别的喷火器他们同样搞不到。真弄个军用货在洛杉矶街头烤黑人，明天早上ATF的特工就能把巴顿山给平了。

小头目搞来的是本地的地下作坊或者黑商自研的“街头版”喷火器。

这玩意儿做起来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去家得宝花个几十块钱买个背负式的农药喷雾器，把里面的橡胶密封圈换成耐腐蚀的，然后往罐子里灌燃料就行了。

为了达到迭戈要求的“五彩缤纷”和“强有力”两个标准，光用纯汽油肯定不行，汽油烧得太快，一挥发就没了。懂行的会在汽油里按比例兑上柴油，或者干脆整点儿废机油和碾碎的泡沫塑料。

这种混合物喷出去点燃后，性质就跟凝固汽油弹差不多。它会变成一种粘稠的胶状火团，一旦粘在墙上、门板上，或者人的皮肤上，甩都甩不掉，拍也拍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直烧。

至于点火装置就更简单了，在喷嘴前端绑一个长柄点火枪，或者干脆绑个防风打火机。扣下喷雾器的扳机，高压液柱穿过火苗，直接就能变成一条七八米长的火龙。

用这玩意儿去烧一个里面堆满乙醚等易燃化学品甚至可能还有高压反应釜的地下作坊......

啧啧。那场面肯定“五彩缤纷”。

而且瘸帮成员化身火球，惨叫着跑出屋子的惨状，绝对是一个足够“强有力”的信号。

说干就干。

疯子帮的小头目花了一点儿小钱，搞来了两个“街头版喷火器”，然后又叫来那四个打手，给他们整了一辆偷来的二手皇冠轿车——一切的一切都属于那种“没回来也没损失”的“可代替品”，包括那四名打手。

一切准备就绪，小头目将作坊的具体地址给了这四名打手，他们便开着二手皇冠“办正事儿”去了。

到了地方，几个人先是坐在车里观察了一番周遭的情况：

首先要看的是有没有条子。

这地方虽然不是LAPD的重点照顾区域，但没人想在背着一罐子凝固汽油的时候刚好撞上巡逻车。他们把那辆破皇冠停在街角，熄了火，降下车窗，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多小时。从始至终都没见到闪着警灯的黑白福特，也没有看起来就像便衣警察开的没挂牌照的暗访车。

其次看的是放风的“眼睛”。

道奇城瘸帮再怎么托大，也不可能在一个地下作坊外面连个看门狗都不放。他们得把这双眼睛找出来，或者至少确认暗哨的位置——然而观察了一个半小时，他们也没在街边看到骑着小轮车瞎晃悠的黑人小孩，也没有看到站在路灯底下，靠着电线杆抽叶子烟的混混。

唯一显得有些可疑的，是停在作坊斜对面的一辆老款雪佛兰。车窗上贴着劣质的黑膜，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最后看的是那栋房子本身。

目标建筑是一栋单层平房。所有的窗户都从里面用黑色塑料布和木板封死了，透不出一丁点光。

但疯子帮的打手们可以看到侧面墙上的排气扇正转得飞快。哪怕隔着半条街，都能隐约闻到空气里的那股类似猫尿和氨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观察让他们基本上把周围的情况都摸清了。坐在驾驶席上的亡命之徒开口道：“一会儿进去，你们两个拿枪打头阵，把门口的黑鬼解决了，我们两个再背着喷火器进去清场。”

“就这么办。”

坐在后座上的两个人应了一声。

打定主意后，四个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驾驶和副驾从皇冠轿车的后备箱里拽出他们的“装备”——也就是那两个土制喷火器，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后座上的两名枪手则是摸出手枪，轻轻拉动套筒，给枪上了膛。然后借着夜色，朝着目标建筑摸去。

背着喷火器的两个人紧紧跟在后面，金属罐里的粘稠液体随着他俩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晃荡声。

他们避开路灯的光线，贴着墙根摸到了平房的正门。

防盗铁栅栏没锁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还传出了劣质音响释放的噪音。

领头的打手朝后面打了个手势。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铁栅栏，一脚踹在木门上。

“砰！”

门轴断裂，木门重重砸在了墙上。

两名持枪的打手迅速冲进屋内，他们一眼就看到有几个瘸帮成员正瘫在客厅的皮沙发上看球赛，其中一人的手上还捏着半截叶子烟。

茶几上散落着几罐啤酒、一堆零钱和两把手枪。

“——该死！”

瘸帮成员当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闯入者，跳起来去摸茶几上的枪。

疯子帮的打手自然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果断地抬起手里的枪，对着沙发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最左边的黑人刚摸到茶几上的枪，胸前就爆开了两团血花，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钉在了沙发靠背上，险些翻将过去，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一边；中间那个捏着叶子烟的黑人连滚带爬地想往沙发后面躲，结果被另一名冲进来的打手一枪打断了腿，紧接着又被一发子弹掀开了头盖骨。

第三个黑人反应最快。他没有去拿桌上的枪，而是直接翻身滚到了茶几侧面，扯着嗓子朝走廊深处大喊：“操他妈的！有人砸场子！快他妈带家伙出来！”

走廊深处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那股刺鼻的氨水味就是从走廊深处飘出来的。

“让开！”

背着喷火器的司机挤了进来，他没有去管躲在茶几后面的那个黑人，而是直接把喷嘴对准了走廊的入口。

他按下点火枪的开关，同时死死扣住喷雾器的扳机。

高压液柱喷涌而出，穿过火苗，瞬间化作了一条七八米长的恐怖火龙。

粘稠的混合燃料带着高温火焰直接灌进了狭窄的走廊。几名刚从里面的房间里冲出来的黑人连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迎面扑来的火龙糊了一身。走廊深处立刻爆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烧！把客厅的那个也烧了！”

领头的枪手一边退向门口一边大喊。

另一个背着喷火器的打手跨进客厅，枪口一压，对着沙发和茶几扣下了扳机。

橘红色的红球从点火枪里喷出，直奔客厅。

原本躲在茶几后面的那个黑人根本来不及更换掩体，瞬间就被火焰所吞噬。他惨叫着从地上弹起来，浑身上下粘满了甩不掉的胶状火团。

他就像个人形火把一样在客厅里四处乱撞，试图扑灭附着在他身上的火焰。他把柜子上的东西全部撞在了地上，又引燃了客厅的窗帘，最后一头撞翻了电视机，趴在那上面不动了。

四下里都能看到燃起的火苗，高温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小心点儿。”

负责喷火的哥们暂退一步，两名枪手再次冲在了最前面，朝着地下室的方向逼近。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还不知道，道奇城瘸帮老大的心肝侄子——“小托盘”，特雷冯·华盛顿今天晚上恰好也在这个作坊里。由于“厨子们”今天晚上刚刚制作出了一批新的“超级摇头丸”，他是特意过来验货的。

——事实证明，四月底产出的那批货就是一坨纯粹的狗屎，不仅没赚到多少钱，还吃死了人，根本没办法当做常规商品去售卖。所以特雷冯“解决”了那几个当初为他制作摇头丸的“厨子”，换了一批新的人来重新研发产品。

今天他本该顺利看到成品的。

但是谁成想会突然冒出四个疯子帮的打手来砸场子呢？

疯子帮的枪手闯进来的时候，特雷冯手里正捏着一片印有“花花公子兔子头”的粉色药片，在灯下仔细端详——楼上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破门声，紧接着就是连续的几声枪响。

“——砰砰砰砰！”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任谁都没想到会有仇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楼上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以及一种类似大型工业排风扇全速运转时发出的“呼呼”声——其实这就是高压喷火器喷射火龙时产生的动静。

一开始特雷冯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他闻到了一股蛋白质被烧焦散发出来的恶臭，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好在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招呼着负责制药的“厨子”和自己的几名贴身保镖，让他们把新出炉的药片装好，从地下室的“后门”离开。

——没错，作为重要的“制药作坊”，这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万一哪天帮派里出了叛徒，条子在收到线报后把这里围住了怎么办？在里面等死吗？

“——带上货，快走！从后面走！快点儿！”

几个人迅速把桌上的几袋成品塞进旅行袋，然后提着袋子来到地下室的尽头，打头的帮派成员一把将贴在墙上的花花公子裸女海报扯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洞口。

特雷冯让厨子们先钻了进去，自己则是紧随其后。

他们爬过狭窄的“管道”，来到了另外一栋房子的地下室。特雷冯叫自己其中一名手下带着厨子先上车，自己则是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带着另外三名枪手，准备杀个回马枪。

“你，你，你，跟我来！”

他们在特雷冯的带领下，贴着院落的围墙，身披夜色，悄无声息地绕回到了平房的正门。

正门外的街上很安静，一个人毛都见不到。

疯子帮的打手们开来的皇冠轿车依旧停在斜对面，房子里也依稀还能听到喷火器释放火焰的呼啸声。

特雷冯径直走到皇冠轿车的车尾，看了一眼车里有没有坐着人，在确定没人后把枪口架在了后备箱上，指向正门，而他的三名手下则分散在两侧的灌木丛和其他掩体后面，做好了伏击的准备。

没过多久，屋子里的惨叫声彻底平息，只剩下木板和家具被烈火灼烧发出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四个拉美裔壮汉从浓烟里逃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两个拿枪的打手，后面则是跟着两个背着沉重金属罐的伙计。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回头观察屋内的火势——从他们脸上轻松的表情来判断，他们显然是认为屋里面的人已经死绝了，任务圆满完成。

特雷冯眼看着枪手走进了他们的包围圈，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疯子帮打手的脑袋瞬间爆开了一团血雾，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大街上。

紧接着，三名瘸帮枪手的火力倾泻而出。微冲和手枪在近距离内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

第二名拿枪的疯子帮打手还没来得及举枪，胸膛就被数颗子弹穿透，人体组织混合着鲜血洒了一地。

背着喷火器的那两个人因为负重太大，根本来不及寻找掩体。

其中一人的胸口也是连中数弹，当场毙命；另一人转身想跑，结果几发流弹直接击穿了他背上的高压金属罐。高压罐体瞬间破裂，直接发生了爆燃。

“轰——”

寂静的街道上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火球。那个背着喷火器的司机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他惨叫着在草坪上来回翻滚，但那些胶状燃料死死粘在他身上，越烧越旺。他没挣扎几下就彻底不动了，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体在烈火中逐渐萎缩。

见所有敌人都被解决了，特雷冯从皇冠车后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马路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人行道上的两具正在被烈火吞噬的尸体，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本被自己当做加工作坊的平房——火势已经完全失控，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告诉特雷冯这里已经彻底没救了。

用不了多久，消防员和警察就会来打扫“战场”。

“——我们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特雷冯收起手枪，带着自己的手下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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