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先生可有……医治良方(上)(1 / 1)苏九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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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刮来的风暴还在路上。

夜幕垂下,汴京城“长春堂”后门的小巷里,一辆外观寻常的青帏马车已等待许久。

“长春堂”郎中许希刚收拾完药柜,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的不是白日递话那个,而是个面生的中年汉子,穿着得体的深青色家仆服饰,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没多话,只拿出一块温润剔透的羊脂玉牌,上面的螭纹让许希心头凛然。

家仆轻声道:“许先生,家主急症,劳您夤夜出诊一趟。请。”

许希默然点头,提起他惯用的紫檀药箱,又特意多拿了几样应对疑难杂症及调理元气的药材。

来人侧身引路,步伐无声却沉稳迅捷,显然是练家子。

车是寻常富户式样,拉车的两匹马非同凡品,在昏暗光线下皮毛如缎,四蹄立定纹丝不动,显是受过极好训练。

马车外观朴素,内里却铺着厚实的绒垫,角落固定着小巧的铜制暖炉,散发着均匀的热力。

车帘密实,只留一道缝隙通气。车子行驶起来极稳,几乎听不见杂音,显然是精心保养的车驾,车夫技术也极老道。

许希能感觉到马车有意在街巷间绕行,时而停顿,时而疾行,这般阵仗,已远超寻常官宦人家。

许希端坐车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扣。

是宗室里的某位老王爷?还是哪家简在帝心的勋贵?又或者……

……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下。

许希被引下车,眼前是一座青砖灰瓦、门庭低调,却收拾得极为齐整的宅院后门。

门楣无匾,但门环锃亮,石阶洁净。

门边静静侍立着四人,皆作寻常家丁打扮,青布短衫,腰束布带,但个个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警觉。

在许希下车的瞬间便已不着痕迹地封住了所有可能突围角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悍护卫。

领头引路的中年人微微颔首,轻声道:

“许先生,请随我来,家主已等候多时了。”

许希提步而入。院落不大,但曲径通幽,草木山石布置得颇有章法,显然主人品味不俗。

正房窗纸厚实,隐隐透出光亮。

推开厚重房门,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上好银炭暖意与隐约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多宝格上摆着几件看似寻常却韵味十足的瓷器,墙上悬着山水画,绝非暴发户气象。

他第一时间便被房中那张紫檀木榻吸引。

榻上倚着一位身着云灰色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年岁约三十五六,外罩玄狐裘氅,面容极为苍白清瘦,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即便在温暖的室内,手指仍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似是十分畏寒。

虽病容憔悴,但眉宇间那份久居人上、沉淀下来的威仪,却难以遮掩。尤令许希心头巨震的,是榻边侍立的那位妇人。

她身着淡青色绣折枝梅袄裙,发髻简单,只簪一枚羊脂白玉簪,打扮如寻常富贵人家主母。

但那份雍容气度、眼底深藏的焦灼与关切,以及她与榻上之人之间那种关系……绝非寻常夫妻。

近来官家龙体欠安、上朝昏厥的传闻……结合这隐秘、内外森严却低调、病人周身即便衰弱也难掩的气度……

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摒除一切杂念。医者当前,唯有病患。

他向榻上之人,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他看向屋内那位气息最为沉凝、太阳穴微微隆起的护卫首领,轻声说道:“请备清水净手。”

铜盆和温水很快奉上。许希仔细净手拭干,走至榻前,借着明亮的灯光,凝神观察。

病人面色白中隐透青灰,唇色暗淡紫绀,眼窝深陷,周圈黯黑。

虽裹着厚重裘氅,身躯仍不自觉微颤,那是真阳不足、难以温煦的征象。

“请伸手。”许希道,声音温和干脆。

一只瘦削、苍白的手腕从袖中探出。

许希三指轻搭,闭目凝神。指下脉象,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良久,他诊罢双手,缓缓睁眼,目光凝重。

“此症,”他开口道,“乃沉疴痼疾,颇为棘手。”

榻上之人气息微促,有些嘶哑道:“先生……但讲无妨。”

许希略一沉吟,沉声道:“脉象纷乱。轻按似滑数,像有虚火内扰;稍重按则感觉中空,如按葱管,是五脏精气亏耗太甚。”

“重按至底,几乎难以摸到,此乃肾中元气大衰,生命之火将熄之危候。且脉行艰涩不畅,如雨沾沙,是气血运行受阻,经络有瘀滞明证。此等脉象,绝非寻常忧思劳倦所致。”

他目光扫过病人异常脸色与畏寒之态:“观气色,面白如纸,隐带青灰,唇色紫暗,目眶黧黑,此非单纯血虚,实乃气血大亏兼有瘀浊内停,阳气衰微不能上荣于面。”

“如此畏寒,非外感风寒,实体内真阳衰弱,如炉中乏薪。呼吸短促,稍动即心慌气怯,是心阳不振,鼓动无力。而神思恍惚,夜寐难安,乱梦纷纭,看似痰火扰心,实为阳不入阴,神魂失养,更兼……浊毒上扰清窍。”

“浊毒?”榻边妇人忍不住低呼,眼中惊疑交织。

许希点点头,语气郑重:“不错。此浊毒,恐与长期所服之药石有关。若在下所料不差,其中必多含朱砂、水银、钟乳、生铁落等金石重坠之物,或性味峻烈之大寒大热之品。”

此言一出,旁边侍立的管事与护卫首领,气息为之一凝。

许希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继续道:“此类药石,性多偏颇暴烈。或借其重镇,暂抑狂躁,似能安神;或赖其温燥,强提精神。”

“然其药性峻烈,久服则如冰覆炭、薪填漏釜。重坠遏气,则气血愈滞;寒凉伐阳,则阳气愈削;温补滋腻,反助邪恋邪。

“故而药石频进,正气日损,浊毒日深,病势日沉。乃至今日……危殆之境。”

这番剖析,将塌上之人复杂症状归于“虚、寒、瘀、毒”交织,尤其指出当前疗法乃“以冰投沸油,以薪填漏釜”,可谓一针见血。

榻上之人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异样光芒。

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

“先生……如此沉疴,四邪交织……”

“可有……医治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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